正如亲女儿的人生大事。
陈绍桓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西北闹大饥荒,饿殍遍野,吃光了树皮,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他父母在那时候饿死,他又瘦又小,被一伙饿的两眼精光的人抓住,说要把他煮来吃了,当时连水锅都烧好了,是陈添宏路过把他救下来,见他即便死到临头也极为硬气,没有像寻常的小孩那样吓得涕泗横流尿裤子求饶,便对他多看了两眼,把他带在身边,后来见他小小年纪放枪跑马毫不胆怯,很合他的意,于是直接收为义子,给他改名叫陈绍桓。
在人前,他是陈添宏的儿子,是陈师长,人人都尊敬忌惮,只是谁又知道,陈师长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饿的快死了的小孩子,卑贱而敏感,为了讨一个男人的喜欢,明明心底怕得要死,放枪时却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很感激陈添宏,也很爱戴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
正因为陈添宏看重他,所以才会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许给他。
陈绍桓出了陈添宏的书房,默了默。
——
欧雅丽光,顾栀送走了陈添宏和陈绍桓,想了想,拨通霍廷琛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霍廷琛的声音,她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霍廷琛的轻笑声,他问:「怎么了?不说话。」
顾栀想了一阵,发现从霍廷琛带人去救他之后她都没有跟他好好道过谢,于是说:「我还没正式跟你道谢呢,虽然说昨天是个误会,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来救我。」
「真的,很谢谢你。」
霍廷琛听着顾栀的话,明明是最普通的言语,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蓦地感动不已。
他听顾栀给他转述了她父母的故事。顾栀继承了陈添宏的狠劲儿和闯劲儿,却没有继承他的一腔深情,而是继承了顾菱织的世俗与冷血。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对他太过残忍,他爱上的女人会和顾菱织一模一样,他甚至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顾栀会去看看他的尸体还能不能卖钱,但是这句「谢谢」,又让他发现,顾栀和顾菱织,是不一样的。
「没事。」他突然发现自己眼眶发酸。
顾栀:「我爸爸以为当初是你,嗯,是你逼我的,所以早上才会对你那样,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
霍廷琛笑着答:「好。」
顾栀用手指扭着电话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霍廷琛:「明天有空吗?咱们接着学。」
顾栀:「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霍廷琛突然轻声说:「顾栀,对不起。」
对不起,我曾轻视于你。
一个人的出身无法改变,有些骄傲与自负是从小烙在骨子里的,纵使留洋也无法改变,以至于后来,那些骄傲与自负会无形中伤害到你。
「唔?」顾栀不料霍廷琛会突然跟她说对不起,有些懵,「你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她突然生起气来,「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告诉你霍廷琛,要当我的情夫,第一点就是要对我守身如……」
「我爱你。」霍廷琛又说。
我知道你可能不爱我,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爱我,我知道你的庸俗,冷血,势利,我知道你曾经利用于我,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当我爱你的时候,那些所有,都不是缺点,因为我爱你。很奇怪,爱就是这样,千奇百怪没有理由,却一直存在。
顾栀愣住了。
甚至连最后那个「玉」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霍廷琛之前也有过乱七八糟的告白,她也一直很清楚霍廷琛喜欢她,但是这是第一次,他把自己的感情说的那么简单,直白,赤裸。
霍廷琛似乎知道顾栀那边的反应,没有让她尴尬,又说:「明天还是以前的时间,我下班后过来,行吗?」
顾栀愣愣地握着电话听筒:「哦。」
她一晚上没怎么睡得着。
第二天,顾栀在家等霍廷琛,没想到却提前等来了陈绍桓。
「哥?」她叫陈绍桓哥,然后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是爸爸让你过来的吗?」
陈绍桓也对她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我过来接你,上海开了一家很好的法国餐厅,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吃饭?」顾栀问,看着陈绍桓,似乎不太相信地问,「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陈绍桓点点头:「不过你想叫其他朋友过来也可以。」
顾栀不知道陈绍桓为什么会突然叫她去吃饭,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跟陈绍桓也算不上很熟,更没有血缘关係,浑身感觉怪怪的:「不,不用了。」
她说:「我今天下午还有点事,约了别人。」
「也好。」陈绍桓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接你。」
顾栀干笑两声:「下次吧,下次叫上爸爸一起。」
陈绍桓笑了笑:「好。」
他回身,副官交给他一个精緻的礼盒。
陈绍桓把礼盒递给顾栀:「认识到现在也没有送过你什么见面礼,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顾栀有些茫然:「哦。」不过陈绍桓送她个见面礼貌似也说得通,于是顾栀接过礼盒,「谢谢。」
陈绍桓微笑道:「既然妹妹今天下午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