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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一整日劳作后,整个乡野在黑色夜幕中沉寂下来,精疲力竭的农人沉沉进入梦乡。
躺在草席上的小杜氏终于得空询问枕边钟大海下午发生的事情,问完对结果尚算满意,可转念又觉得差了点什么,扭头道:
「你没问义林能不能进棉坊?」
京都的活计多了去,运河两岸的码头旁脚夫乱碰头,到了地方便能找活干,万一秦家二郎敷衍他们给儿子寻了个搬货工呢?
「京都近百万人口,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去,棉坊又非二郎开的,说让谁进就能让谁进?既然人家都答应帮义林费心思物色,铁定差不了。」
钟大海对媳妇胡乱臆想十分无奈,女人能有男人更了解男人吗。说完将身子一侧闭眼不再搭理她,眨眼功夫已鼾声如雷。
恨得小杜氏连锤几下他光溜溜的膀子,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
从麦收开始到秋种结束持续了大半个月,庄稼未出之前,终于可以清閒几日。
「要回县城?那你继母生产完还回这里吗?」
五月底的一日傍晚,村道上玩耍的曾子辰突然对钟月说自己要跟爷爷奶奶回县城宅子里陪继母春花生产。
家里还有好些宣纸不准备带走,除给堂哥堂弟的,给钟月也留了些。
「应该吧,奶奶若回我便回,反正我也不喜欢跟继母呆在一处。」
曾子辰闷闷道,自己也不清楚爷爷奶奶为何突然要搬进县城,而且态度还那般强硬。
难道真因为继母临盆在即,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涌起酸酸涩涩,若再有个弟弟是不是爷奶便不会像如今这般疼惜他。
「不喜欢也得呆呀,你爹挣下的酒楼在县城,老呆在这里怎么学本事,撒手不管交给旁人怎么能放心,把你家酒楼败空都不晓得!」
钟月从爱八卦的村人口中耳闻一些曾家的事情,若负责人存歹心,单从在帐目上做手脚即可毁掉金满楼,看在勉强称得上的忘年友谊上,好心提醒几句。
「你知道的可真多!」曾子辰心里难过的不行,想听她说几句安慰盼自己早些归返。
没想到居然支持他回城,儘管对方说得有道理,可就是不舒坦,枉自己还打算把两本书册留给她,
「那当然,等你将来把自家酒楼做大了,我就去帮你当帐房先生。」钟月权当没看见曾子辰拧成疙瘩的眉头,洋洋得意道。
「哪有女帐房先生!」猛一听到她的话,曾子辰想要点头来着,可转念一想,立马违心反驳。
「这还不简单,像戏里一样,女扮男装啊,只要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钟月望着俊眉渐渐舒展的小少年,继续一本正经瞎胡扯。
「唔~也是。」听说小伙伴将来答应给自己当帐房先生,气闷的曾子辰心里好受许多:
「除了纸,还留两本你最喜欢的书册,待会我夹进宣纸里,别让旁人晓得。」
「书上的字我全抄下来了,要了也没用,大姐和莲莲经常去我家,指不定哪日瞅见又得辩解一通,徒增麻烦。」
钟月摇头婉拒了曾子辰的好心赠书,自己的确用不着,她又不准备科举应考,繁体字皆摘录下来,今后会写便可。
曾子辰张了张嘴,但钟莲大大咧咧的脾让他彻底气馁,不得不点点头。
清平日子过得最是飞快,眨眼间已至第三个年头的二月二十五庙会时节。
第41章 走街串巷
昨日下午钟月与秦氏已经来到县城, 提前在秦二郎铺子里为煎饼小摊做准备。
近两年秦二郎外出做工没少挣银子加之前些年攒下的, 于去年冬月在县城置了座带小院的临街铺面。
长子秦文富也从三叔生煎铺子里出师单干,如今做着同样的小食生意。
经过多次劝说鼓动, 秦氏终于同意向娘家哥嫂借用铺子几日,在庙会期间支个泥炉摆食摊做煎饼卖,挣几个热钱待麦收时雇短工割麦子。
由于了解三哥三嫂的脾性, 秦氏直接问二嫂小刘氏讨人情。
性情爽利的小刘氏自无不应, 甚至专门让儿子帮小姑子挪腾出一个平底铁锅让她摊煎饼。
因秦家铺子后院不大, 房舍布局和秦家三郎的相似, 钟月同秦氏、小刘氏共挤一间房睡得不怎么踏实。
天方蒙蒙亮便被两人的谈话声吵醒,于是随她们一块起来。
洗漱好,秦氏开始朝木桶中兑水和摊煎饼的和面, 钟月瞥见她娘准备向糊糊打鸡蛋,忙笑着阻拦道:
「娘, 现在先不要打, 等煎饼糊搬到外面廊檐下再弄,否则谁知道咱家麵糊里加的有鸡蛋。」
大半桶麵糊中只加四五个鸡蛋,若不挂出招牌说明,估计尝得出的食客寥寥无几。
「啧啧……不怪娘常说月儿灵性的很, 秀萍,瞧瞧,比你晓得的还多。」不远处忙碌于自家准备工作的小刘氏啧啧几声, 笑着打趣秦氏。
这时秦文和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煎包递给钟月, 笑说:「月儿, 饿不饿,大哥煎出来的包子,先垫垫肚子,待会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
钟月望一眼其身旁站着大口吃包子的表弟秦文斌笑着接住秦文和手里的碗道:
「我吃不完那么多,一半就行,娘快和好麵糊了,等会我要试吃煎饼,提前尝尝好不好吃。」
对她娘的厨艺,钟月自然不会怀疑,但她准备以试吃的理由从旁建议把煎饼做成价钱不同的几样,包括普通与夹馅的煎饼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