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回来了?」一名妇人迎上归家的男人,瞧着他手里拿着的空麻袋心里就是一跳:「今儿又没买到粮食啊?」
汉子点头:「没买到。」
「买不到就买不到,家里的粮食还能吃些日子,不着急。」妇人道,之前他们家为了挣钱,只留了一个月的口粮,剩下的粮食全卖了。
汉子点头,但他心里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笃定,反倒是隐隐有些担心。
想说村长到底见识比他们多,让他们别卖粮食是对的。
但下意识里他又不愿意相信。
「我明儿再去瞧瞧。」他说。「这几天省着些粮食,有空去挖点儿野菜啥的,我看尹家之前都挖到笋了,你明儿也带着几个孩子上山瞧瞧去。」
接连几天都买不到粮食,心里不安。
妇人答应下来。
这一天,许多人家都上演着差不多的谈话,买不到粮食,但心里又不愿意相信粮食一直买不到。
只要有常平仓在,他们早晚都能买到粮。
乡下人这么想,城里人也是这么想的。
半夜。
县城忽然起了滔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天际。
很快,走水的铜锣敲响,惊醒了无数梦中人。
大家纷纷披衣而起,夜里起了风雪,但寒风却挡不住人们出门的脚步。
仓皇。
无比仓皇。
有人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在屋顶上能看清起火的方位。
只是看清之后不少人软了腿,甚至有人不慎从屋顶摔了下来。
天哪……天哪……
王二顺盯着起火的方向,颓然地跌坐在屋顶,大张着嘴却无法呼吸。
「是哪儿起走水了?」他爹在院儿里仰着头衝着他吼,院儿里冒雪站了好些人,有人望着浓烟股滚的方向,有人望着屋顶上失魂落魄的王二顺。
「常……常平仓……常平仓……」王二顺缓缓转头看向院儿里的人,张嘴道。
「大声点儿,听不清!」老头子发火了,一个大男人禁不住事儿,像什么话?还是不是他的崽儿?
王二顺吞了吞口水,奋力嘶吼:「常平仓走水了!常平仓走水了!」
老头儿闻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时间,小院儿大乱。
乱,如瘟疫般蔓延。
天明。
王家老头儿缓缓醒来,床边守着的儿子王二顺顿时高兴起来,他扯着嗓子朝外喊:「爹醒了!」
「常平仓救下来了么?」老头儿紧紧抓住王二顺的手问,王二顺的眸子暗淡下来,老头这句问话将他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丝喜悦冲刷殆尽。
他摇了摇头:「烧得干干净净,不止常平仓,官仓也没跑掉。」在大梁,常平仓也是属于朝廷的,但它是用于百姓的,用来平衡市场粮价的。
粮贱的时候它会提价收购粮食,粮贵的时候它会降价放粮。同时遇到了灾年常平仓还肩负着赈灾的重担。
而官仓则不是,官仓属于战备粮仓。
为防备打仗所设立的,除开战时供应周围军队,平常是不允许开仓的。
每年官仓有两次开仓时间,分别为夏收和秋收的时候,用新收的粮食置换出官仓中的旧粮,然后再将旧粮填补进常平仓中。
「连……连……官仓也烧了……」老头儿一下子就被抽了精气神儿,不过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道:「不怕,不怕,州府不会坐视不理,会调粮食过来的。」
说完,他问刚进屋的一个妇人:「咱们家的粮食还够吃多久?」
妇人道:「还能吃一个月。」
老头儿鬆了口气:「从今儿起吃食减半……」
妇人应下:「是,爹。」
「老三媳妇,今儿让老三陪你回一趟娘家,看看能不能在村里买些粮食,不惧杂粮精粮,只要能买着就买些回来。」
「是,爹。」另外一个妇人也跟着应下。
……
槐树村。
一大早就赶到县城打算买粮的几乎人家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村里,他们没有回家,直径去了尹家。
尹家人刚好用完了午膳,几个人一脸的颓丧。
「这是咋的了?让人给欺负了?」尹贵皱起了眉头。
领头的汉子吞了吞口水,他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村长,出……出……出大事儿了!」
「啥大事儿?」
「常平仓,官仓……昨晚……昨晚……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溜光!」
尹贵闻言心里一个咯噔,「你们说啥?常平仓和官仓都被烧了?」
几个人点头。
只是这事儿还没完。
「县……县太爷上吊了。」又有人道。
「守粮仓的人上吊的上吊,跑的跑……」不跑能咋的,等着被抓了砍头啊?
这是砍头的大罪!
这个罪过没人能背得起,所以连县令都上吊了。
徐氏闻言则在心里长嘆一声,幸好她听了孙女儿的!
买粮!
买买买!
这会儿连官仓都被烧了,粮价绝对要飞涨!
「赶紧的,赶紧去通知全村人村口集合!」尹贵烦躁地打发这几个人,粮仓被烧,县令上吊,感觉县里要乱了。
尹贵匆匆出门,尹家几个人也纷纷跟着去了,尹桃没跟着去,她叫上几个孩子上山捡柴火。
尹桃觉得,大祸还在后头。
这才是个开始。
别问她为什么会觉得,她就是觉得,没有道理。
非要说个所以然来,大约得感谢末世那十年训练出了她对于危险,对于饥饿,对于灾难的敏锐性。
上山后,她四下溜达,但凡看到野菜的时候就施展一点异能,让一小丛野菜迅速变成一大片野菜。
这是她能为村里人做的唯一的事情,分粮食是不可能分粮食的,但让山里多出产些野菜还是可以的。
野菜,竹笋,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