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咒打开铜碗的盖子,里面清凌凌的水泡着几块发黑的梨。阿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稍稍觉得有些羞耻,这汤跟绯羽炖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确实很难拿出手。
阿璃小声问:「是不是炖的不太好?好像……炖大劲了。」
「怎么会?」司千咒目不转睛地看着梨汤,「一点都不大劲,梨就该是这个颜色的,这个颜色看着就熟了。阿璃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生梨,我就喜欢吃你这种炖得刚刚好的。」
阿璃听到他又无脑夸,抿唇一笑,掏出用布巾包好的勺子,「给你,是干净的。」
司千咒接过来,小心地舀了口汤喝。阿璃一直盯着他的表情,说实话她不能碰水,根本不知道糖搁多了还是少了,更不知道炖出来的味道是什么。上一次搁多了糖,是绯羽加了水重新弄均匀的。
少年轻眯了眯桃花眼,太甜了……感觉像喝止咳糖浆。小时生病了,阿璃给过他们一瓶褐色的东西,又稠又甜。这个梨汤除了颜色没有那么深,其他差不多一样了。
「不好喝吗?」阿璃问,「要不你给我吧,下次重新熬。」
司千咒轻声道:「好喝。」他低垂着眼,一勺一勺把汤汁喝掉,梨块也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阿璃突然发现,虽然哥哥弟弟的性格不一样,但是吃东西的模样却十分相似,都是安静地吃,吃相特别利落好看。
「吃完了。」司千咒将碗递给阿璃。阿璃刚要接过来,就见对方整个气质突然变化,由神采飞扬转为内敛沉静。
她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去,知道哥哥出来了。
司千夜看着神情惊惧的少女,默了一下,轻声道,「等我一下。」他走进麵店,问店家要了一点水,把碗洗干净,这才拿出去。
「给。」司千夜将铜碗递过去。
阿璃犹豫了下,缓缓伸出手将碗拿住。
司千夜低眸看她,见她只顾盯着手里的碗瞧个不停,就知道她不愿见他。
少年心里微涩,轻声道,「你们聊。」便将身体还给了弟弟。
重新掌控身体的司千咒,刚刚阿兄留下的心臟闷疼还未消失,直接转到他身上。他侧过身重重捂住心臟。
虽然双魂一体,但是掌控身体和没掌控身体感受到的东西还是有巨大差别的。比如吃东西,阿兄吃是直接尝到了滋味。他在旁边看着,只能感受到一分的味道。
刚才阿兄在外面,他能隐隐觉得阿兄在难过。谁知换过去,那股难过的劲儿竟然这么大,险些让他疼过去。
他从未尝过如此剧烈的情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阿璃问。
司千咒默了一会儿,缓和了下疼痛道,「没什么。阿璃,刚才你见到我阿兄了吧?你瞧,我就想不到要把碗洗净还你。可我阿兄细心……」
司千夜:「别说没用的。」
司千咒抿抿唇,重新调节了下情绪,「阿璃,你进店,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阿璃跟着他走进去,麵店大娘迎面过来抱怨道,「你给的那东西,虽说不吃不喝不休息,但是太浪费我的面了。你们看……」她指着角落里小厨房。
阿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之间一口架在黄泥灶台上的大锅旁,一个木製傀儡人头顶着一大坨面,正在削。它两隻手各拿一把片刀,「唰唰唰」麵条就从它头顶往出飞。
它不停地削,看也不看,也不管削没削进锅里。除了大部分的麵条,剩余一小部分飞向了四面八方。
大娘恼火道,「你们瞧,进不进去全看食客和这碗面的缘分,五斤面最后出二两。」
司千咒道:「哪有这么夸张?十根面顶多有一根飞出去而已。」
大娘皱着眉道:「实在太浪费了,进不进锅,全看心情。我哪有这许多面供它糟蹋?」
司千咒笑着说:「你就说快不快吧?」
大娘犹豫了下,「快到是很快。这么一大坨面,一会儿就削完了。」
司千咒道:「那不就行了?你既要马儿干活,又不给马儿吃草。世上哪有不给工钱就僱人的好事?这个傀儡人虽然浪费面,但你可以在容易飞出的地方置个盆,这样不就把飞出的面接住了吗?」
大娘一拍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司千咒淡淡道,「你自然想不到,这是我阿兄的主意。」他转过身,对着阿璃笑着说,「你瞧,那个捉妖令不必还了。我阿兄替你做完了。」
阿璃轻声问:「你阿兄?」
司千咒点头,「你上午走后,阿兄特意来到这个麵店。主意是他想出的,傀儡人也是他做的。就是时间太短了,若多给他点时间,傀儡人可以一边削麵一边跳舞。」
阿璃忍不住笑,「那不是漏得更多。」
司千咒又道:「阿璃,其实我阿兄没有那么坏。」
阿璃垂了垂羽睫,没吭声。
司千咒见好就收,转身漫不经心地敲敲傀儡人,「这东西你既觉着好,便给你留下。」
麵店大娘忙道:「给我留下,给我留下。」
「那么你要记得去镇妖司把捉妖令消掉,并且好好地夸夸阿璃。」
麵店大娘毕竟是生意人,不大会儿就把事情想明白了。这个傀儡人不光可以削麵,还能吸引客人,等于给她送了个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