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饶是他们事先做出准备,把名单上的人控制住,竟也落得个此局势。
宣高飞浑身都是血,握住剑柄的虎口还在颤动,他大步踩过鲜血,穿透硝烟上了台阶,行礼恭敬道:「所有逆臣贼子都已伏法,赵老太爷和赵承越也被关押进天狱,等待问审。」
陆昀微微眯起眼,温声道:「散出消息,说陛下已经醒来,并无大碍。」
宣高飞愣在原地,「可是……」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眼下局势动盪,皇都城内尚且不太平,不宜再多生事端,好在边境有萧家军镇守,震慑住了那些不安分的小国。若是陛下能够醒来,那些宵小之徒就算有异心,也只敢在暗地里筹谋。
「是,臣这就去办。」
就在宣高飞刚走下台阶时,陆昀叫住了他,微微歪头,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宣将军,你说,要是让沈美人当着陛下的面改嫁,会不会把人给气活过来?」
「……」宣高飞吞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惊恐表情,头也不回地跑了。
彼时日头西斜,残阳如血。
陆昀沉吟片刻,抬手,唤来小太监,低声吩咐几句。
***
安禄海过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他依次给诸位主子行过礼,沈清颜打断他,连忙上前一步,担忧问道:「安公公,陛下毒发是真是假?」
安禄海转头,出声屏退跟随来的閒杂人等,嘆了口气道:「毒发来的过于突然,连陛下都没有准备,幸好是霍太医临行前留下的药方子起了作用。这会儿陛下还在昏睡着,美人可要过去看眼?」
沈清颜把雪团交到楚袅袅怀里,轻声道:「有劳安公公带路了。」
站在身侧的萧琼攥住她的胳膊,问道:「要我陪你过去吗?」
沈清颜抿抿唇,抬眸道:「你们也连着好几日都没阖眼,今晚好好睡一觉,没事,我可以的。」
甫一走出殿外,就被夜风吹了个心悸,越往前走,靠近正殿的地方,血腥味愈发浓重,腹中翻江倒海几欲呕吐。走在身后的念香太过害怕,没站稳脚下一滑,顺势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又踉跄了,她打高灯笼往前照了照,当即惊呼出声,连连后退。
念香踩到了人的胳膊。
躺在地上的是个女子,瞧那身打扮,应该是宫里哪位妃嫔,怀里还紧紧抱着个包裹,约摸是见乱想要逃走时被飞天而来的弓箭射中眉心,这才遭遇不幸。
银川挡住视线,小声劝道:「美人,别看了,我们快些走吧。」
沈清颜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这条时常走的路,也从来没有像今夜般这么长过。
众人惴惴不安,大气都不敢出,到了寝殿前,安禄海才如释重负的鬆口气,推门请人进去。
殿内亮着好几盏灯,犹如白昼,照得四下明堂堂的。
沈清颜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可是一直等她走到床前,在那处定定站了许久,也没见昏迷中的男人睁开眼。
殿内瀰漫着一股淡淡血腥味。
她弯下腰,素白手指轻轻撩开男人衣袖,瞥见他胳膊上缠绕的白色细布条,上面还有血洇了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看着,水雾渐渐模糊了眼前视线,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下来,颗颗含满了心疼。
旁边桌上还搁着把匕首,沈清颜识得,是萧琼送给她的,也是上次在西白行宫时刺伤野狼的那把,原先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是被陛下捡了回来。
沈清颜哭了许久,眼眶干涩难忍,她眨眨眼,起身到门外要来温水,用干净帕子浸水拧干,覆在帝王额头上。
算及幼时那回,这是她第三次见到小哑巴毒发了。
沈清颜伏在床沿边,手指点过男人手背,一下,两下,三下……
小哑巴,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
深夜。
「轰隆隆——」
一道道雷声毫无征兆的划破寂静。
六月的天总是多变的,白日里尚且是晴空万里,白云舒捲,到了夜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大有一种把这场杀戮冲洗干净的趋势。
血水顺着砖缝石头缝流淌,流出宫殿,渗进泥土里,将这尸骨堆积下来的江山又垫了厚厚一层。
心结宜解不宜结,幼时留下的阴影太深,哪怕是现在沈清颜还是会在雷雨夜惊醒。
她攥紧衣裙,眼尾凝了抹红,低头去看帝王的脸。
上次,还是这人陪着她。
儘管这次也是,可不一样了,他不会起来哄她了。
又是一道雷声炸在耳边,闪电光芒锐利刺眼,沈清颜双肩发抖的捂住耳朵,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她便强忍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生生把啜泣声逼了回去。
倏忽间,额间碎发被人轻轻撩起,那道低沉喑哑却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朕不在,你就偷偷躲起来哭?」
沈清颜止了哭声,听到这个声音,脑海中生出了一剎那间的空白,维持那个姿势怔怔愣了许久,她缓缓抬眸,看向躺在床上的帝王,四目相对,柔和平静,连周遭的雷声雨声都被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还能站起来吗?」谢阙收回手,在床里侧拍了拍,「上来。」
不想沈清颜拒绝了他,小声道:「不行的,您身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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