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前世直到张圭去世,新政依旧未能全面推行开来就是最好的例证。而作为新政的倡导者和大力推行者,张圭也受到了权贵们齐心协力的打压与绞杀。
张圭死后被清算,固然是因为失了帝心,可这些人在其中亦起到了推波助澜,有时甚至是主导掌控的作用。
在某种程度上,皇帝是张圭推行新政的工具,亦是权贵恢復旧法的利器。
这样一想,黄宜安觉得皇帝好像也挺可怜的……
可是这些话她现在没有办法对张溪明说,更不敢保证今生她的重生不会改变前世的轨迹,与其胡乱许诺让英国公府上下掉以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中了对方的圈套,倒不如顺着张溪的话,让他们随时保持对冯永亭的警惕。
「且小心防备着吧。」黄宜安劝慰道,「至少张首辅不比冯永亭年长,且一样深得帝心,只要张首辅依旧稳居相位,并且愿意居中调停,冯永亭就绝对不敢胡作非为。」
皇帝虽然私下里称呼冯永亭一声「大伴」「内相」,但是于朝政权力来说,张圭占有绝对的优势。以冯永亭的个性,是绝对不愿意和张圭闹翻的,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与张圭联手,谗言诬陷时任内阁首辅的高珙了。
谁让高珙没有张圭知趣合作呢?
「唉,如今也只能是这样了。」张溪嘆息道。
说罢,猛地想起这其中还有一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张溪就咬牙恨声道:「可恨明缃恩将仇报,上天非但没有降下责罚,反而让她顺利嫁得高门,从此荣华富贵!」
黄宜安讶然问道:「明缃许的是哪户人家?」
「永昌伯府。」张溪恨恨嘆道,「虽说只是个勋贵里的破落户,但比明家的门头不知高了多少。刘冕此人虽是庶子,却生得品貌风流,亦颇有些才学……
「明缃这下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大约心里太过生气不忿,张溪身为高门贵女,连「狗屎运」这样的粗鄙之辞也骂出来。
黄宜安恍然道:「原来是他呀!……」
张溪泄气道:「看,就连你深居后宫,也听说过这个人吧!
「他如今已经考了秀才,来年还乡试还准备下场,到时候再中个举人,也算是勋贵子弟中的佼佼者了。等后年春闱若是再考中了进士,那便是士林中最顶尖的存在了!
「你说,老天爷他怎么就瞎了眼呢?」
勋贵子弟多靠祖荫得官,像刘冕这样凭藉真才实学科举入仕者寥寥可数,因此朝廷多会予以重用。等到刘冕出人头地了,明缃一个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是少不了……
唉,真是气死个人!
黄宜安由着张溪抱怨完了,方才笑着劝慰她道:「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且走着瞧吧,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张溪见黄宜安笑得意味深长,连忙惊喜地问道:「这其中可是有什么不妥?」
黄宜安不答反问:「若是你知道这门亲事不妥,会去阻止吗?」
张溪被问愣了。
对啊,如果这门亲事真有不妥,她是会幸灾乐祸,还是顾念姨母的那点血脉亲情,救明缃于水火吗?
黄宜安见张溪一脸深思,也不再催问,只是缓缓道:「刘冕此人我所知不多,但是听说他身边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小厮,聪明俊俏,极得刘冕的喜爱,不论是参加茶会还是诗会,总是贴身带着……」
张溪先前还没听明白,等看到黄宜安耐人寻味的神色时,顿时明白过来——刘冕和那个小厮有一腿!
好男风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多年来专情于一人,痴心不改,那可就不是猎奇玩乐那么简单了。
黄宜安见张溪听明白了,也不再往深了说。
至于刘冕和那个小厮白天夜晚片刻都不分离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坏人家小姑娘了。
第140章 自食恶果(月票90加更)
黄宜安容张溪缓了缓神,又道:「况且,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永昌伯府若是真能培养出一个走科举仕途的优秀后人来,还至于一年比一年落魄吗?
「这个空架子,总得有人名声在外,才好多支撑几年。」
不可否认,刘冕是有几分才学,但是要说学识渊博到足以蟾宫折桂、鱼跃龙门,恐怕连刘冕自己也不相信。
张溪愣愣地点点头。
安妹妹好厉害,入宫还没多久,竟然就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黄宜安却猛地想起以明家如今的身份,这门亲事来得实在是有些奇怪。
毕竟在明缃的及笄礼上,英国公府已经当众表现出对明缃以及明家的不满。永昌伯府若是想要攀附英国公府,那就应该聪明地与明家保持距离,而不是为家中「最优秀」的子孙聘娶明缃为正室。
毕竟,作为勋贵中有名的破落户,永昌府一门心思钻营攀附以保有爵位,不会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张姐姐,你可知道这门亲事是谁说合的?」黄宜安问。
张溪尚未从黄宜安的话中回过神来,闻言摇了摇头,嘆息道:「明家忘恩负义,彻底寒了母亲的心,虽说如今两家亲戚名分仍在,但其实已是形同陌路。这门亲事,还是母亲从永昌伯府那边听来的。」
永昌伯府之所以特意在英国公夫人面前提起此事,显然是想借明缃续上这份亲戚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