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圭心底冷哼,准备下朝后好好教训李总兵应该怎么做人。
可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见面后,李总兵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迭帐簿,诚恳道:「不劳首辅大人费心,下官这就亲自去向陛下请罪。」
说罢,抱着帐簿,就要往御书房行去。
好在张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若是摆到皇帝的案头,不仅李家在劫难逃,他亦难辞其咎——文臣勾结武将,在军中玩弄权术、中饱私囊,这罪名可比张澜上书为被俘的叛降将官说情还要严重。
到时候,别说问罪张澜、打压英国公府了,只怕他自己都不好脱身。
这些当兵的大老粗和文臣可不一样,最难驯服,若是此事被挑破,他还怎么凭藉个人威望和权势在军中推行新政?
李总兵嘆息一声,哀声道:「首辅大人您也知道,下官和英国公结为亲家,犬子娶了英国公唯一的嫡女。如今张澜有难,英国公府受到牵连,若是此时我们李家不站出来替他们说句话,今后该怎么在勋贵之间立足呢?
「只怕将来子孙的婚嫁都成问题!祸及子孙,将来我又有何面目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呢?
「倒不如自己早早请罪,就当是为子孙后代积福了!」
李总兵说得诚恳,张圭却毫不动容,冷笑道:「李总兵这是在威胁本官吗?」
「下官不敢。」李总兵连忙拱手应道,「首辅大人对下官的提携之恩,下官铭记在心,因此这帐簿中只有下官的罪责,与首辅大人并无任何干係。」
说罢,李总兵拱手将帐簿奉上。
张圭也不客气,随便抽了一本,翻了几页,果然并未牵连到他。
张圭神色稍缓,问道:「你是打算拿这些向陛下投诚吗?」
李总兵抬头,义正辞严道:「下官本就是陛下的臣子,忠心不二,谈何投诚?还请首辅大人明鑑。」
张圭听到前一句的时候,眉峰紧蹙,等听到「首辅大人明鑑」一句时,神色又渐渐地鬆懈下来。
既然李总兵是为了姻亲之义,又特地将帐簿中与他有关的内容都删去了,那他就姑且相信他这一回吧。
毕竟李太后再三派人向他说情,他也不好再揪着张澜不放。
为了顺利在军中推行新政,李总兵暂时还不能翻脸。
「既然如此,那这些东西也不必呈送到陛下面前了。」张圭瞥了李总兵一眼,道。
李总兵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到了地上,恭敬地应道:「是。」
张圭还有政务先处理,便先离去了。
李总兵恭敬目送。
等张圭走远了,李总兵将帐簿揣回袖间,哼着小曲儿回去了。
儿子到底还是太嫩啊,竟然想彻底投效皇帝、与张圭决裂,真是幼稚。
左右逢源难道不好吗?
……
正月底,僵持了近两个月的张澜上书事件终于得到了解决。
祁钰坚持「特事特办」的原则,派了张维前去调查——这是张圭退步的前提。
于是苦哈哈的张维不得不踏上西去之路。
半个月之后,张维回京禀復,同行的还有张澜这个当事人,以及被俘的叛降官员代表柳氏父子,并柳莺儿。
一行人尚未到京城,就引起了极大的动盪。
……
英国公府正院,英国公气得直捶桌子,怒喝道:「这个不孝子,为了她惹出多大的祸事来,这次回京,把柳氏父子推作被俘的叛降将官的代表也就罢了,竟然把她也带了回来,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吗?!」
英国公夫人也生气,觉得张澜被美色迷了眼睛,做事情完全没有章法了!
张潭勉强劝道:「或许,澜弟有别的苦衷呢?」
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英国公府阴云密布,坤宁宫内祁钰亦蹙眉不满道:「这个张澜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他却把柳家三口带回了京城,难不成真是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了?这柳氏女也不知道是何等国色天香!」
第259章 各自安好
黄宜安对于祁钰的话不置可否。
私心里,她还是觉得张澜不会是一个被美色迷惑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出征在即,就主动拖延请婚的日期了——对于自己的容貌,黄宜安还是有自信的,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是上乘之姿。
祁钰却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等召见柳氏父子的时候,顺便把柳莺儿也宣进了宫中,嘱託黄宜安代为招待、考察。
对于祁钰的特意安排,黄宜安只能无奈接受。
张溪得到消息,也递了帖子进宫,并且先柳莺儿一步到了坤宁宫。
「澜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连把人带回京城的事都干出来了!父亲和母亲都气坏了!我今日倒要瞧瞧,这柳氏女到底何等美艷风流,竟然将澜弟迷得连爹娘都不顾了!」
张溪一进坤宁宫内殿,便一面脱去斗篷,一面抱怨道。
如今的坤宁宫已经被黄宜安清理得七七八八了,至少内殿是绝对安全的,说话也不必担心传了出去。
黄宜安笑道:「你呀你,就是个急脾气,等人到了不就知道了?何必把自己气得够呛?」
说罢,黄宜安吩咐阿梅:「还不给三少夫人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