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
你还好意思说谁贪吃。
三隻小鸟吃完点心渣子,很快飞跑了。棠棠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才发现自己又玩忽职守了。
她把裴慕的书拉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来我来,这回绝对不走神了。」
裴慕想说其实他可以自己翻页,那点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看棠棠誓言旦旦地将小白手搭在书页上,便也没说话,低头「嗯」了一声。
小白手很自觉,当裴慕想翻书的时候,几乎不用说,就会自动为他翻页。
裴慕看着看着目光就会不自觉地移向扣着书页的手指上。
棠棠的手指不是纤细挂的,肉肉的带着点婴儿肥,指甲下的月牙俏皮地探出一点头,和手指的主人一样娇俏可爱。
裴慕看了一会,收回目光,强制自己把注意里集中回书上,制止住心猿意马。
初夏的风带着温热,窗外偶有雀鸟飞过,室内有淡淡的茶香,他喜欢的人就坐在对面,陪着他看书,为他翻着书页。
裴慕忽然升起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要是每天都能像这样,该多好。
裴慕又看完了一页,发现棠棠没动。他抬眼一看,只见棠棠已经枕着一隻手睡着了。
裴慕讶然,他起身走到对边,从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张小毯子给棠棠盖上,又把窗户合上,这才回到自己座位。
面前的棠棠睡得香甜,仔细一听,还能听到细小的鼾声。
他不禁笑着摇摇头。
从来了开始,先玩茶具再吃点心,然后逗鸟,最后直接睡着了。
吃喝玩乐,一刻不停,都占上了。
她平常就是这样渡过一天天的吗?
裴慕回想了一下,发现她似乎总能找到好玩的好吃的,每天都把自己伺候得很好。
天天都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棠棠动了动,人往毯子里缩了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只露小半张又白又粉的小脸。
裴慕看了会,也轻轻将脸贴到桌面侧躺趴着,同她面对面。
毯子下包裹的少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身上一如既往的有淡淡的水果香气。而她的气息离他那样近,只要他往前稍稍移动一点距离,他的唇就能触碰到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道目光从门外射进来。
他猛地扭过头,果然看见门外有道黑乎乎的人影。
「谁?!」裴慕警惕地问道。
黑影晃了晃,轻声道:「客人,有人想约您一聚。」
听声音像是这里的茶娘,裴慕觉着蹊跷,皱眉盯着那黑影,没有回应。
黑影等了一会,见里面没声音,也并未多说,抬起手,用手指在门上画了个图案。
五瓣花外面圈了个圈。
是暗香营的接头符号。
裴慕看了看棠棠,见后者仍在熟睡,便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刚刚给他们烹茶的茶娘,她见到裴慕后低声叫了句少主,然后将裴慕引向一间茶室。
裴慕进去前看了眼他们的房间,那茶娘心领神会,低声道:「少主请放心,属下会注意郡主的安全。」
听她这么说,裴慕才推门进了面前的茶室。
这间茶室和他们的布局一模一样,他的母亲,鸢柔正坐在茶桌后面,静静品茗。
裴慕和上门,走到桌前,在鸢柔对面坐下。
面前的女子有一种看不出年龄的美,脸上带着淡淡的病气,让这种美更添韵味。
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似乎在裴慕进来前,正在亲手烹茶。
见裴慕进来了,鸢柔也不说话,放下茶杯,给裴慕也倒了一杯,才淡淡开了口。
然而这一开口就让裴慕紧绷起来。
「慕儿,你的烧伤恢復得如何?」
裴慕:「.....」
他知道鸢柔在京城中有眼线,一切都瞒不住她,便道:「已经痊癒,并无大碍。」
鸢柔没有说话,她见裴慕迟迟动茶杯,问道:「娘为你泡得茶,怎么不喝?凉了味道不好。」
裴慕犹豫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下去。
红肿的手暴露在鸢柔眼中,她瞥了眼,道:「你的手又是如何伤的?」
裴慕没说话,不知为何,他不想让鸢柔知道这是长公主打的。
也不想让鸢柔知道棠棠的家人对他不好。
不过就算不说鸢柔才猜得到。
「哼,」鸢柔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周国长公主这般恨你,竟一点都不看女儿的面子。」
裴慕没说话。
半响,鸢柔又道:「上药了吗?」
裴慕点点头。
「是郡主为你上的。」
裴慕:「......嗯。」
水烧沸了,鸢柔将旧茶倒掉,重新烹煮新茶。
许是因为门窗紧闭,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布局,裴慕却觉着分外憋闷。
茶叶在水中上下浮动,裴慕盯着看了会,鸢柔冷不丁地开口道:「是不是有了郡主,你就觉着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她抬头,声音里也没带着愤怒,甚至连音量都没提高,但就是能让听者遍体发寒:
「所以你就乐不思蜀了?就忘掉我们母子俩这么多年所受的侮辱和苦难了?」
「我没有!」裴慕猛地抬头。
他怎么会忘记?!那些仇恨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骨血里,在每一个阴雨天,关节的刺痛都会提醒他,每次胃里的翻江倒海都会提醒他,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也都会会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