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几日未出将军府与暗香营碰头,营中姐妹一打听,才知道府中姨娘和姑爷都染了病,这才有了木槿毛遂自荐登门诊治。
她在将军府问诊时,把裴慕是如何让病得打听了一清二楚,回去后就告诉了鸢柔。
鸢柔当然生气,但见裴慕身体未痊癒,也并未多说。
然而这还没过半月,又听闻皇上的病有好转。
暗香营在宫中有眼线,线人回报,裴慕随郡主去过一次皇帝寝宫,之后皇帝就醒了。
「你可知,朱妍委身于周帝,废了多大心力,做了多大的牺牲,才将周帝拖垮?」
「眼看着周朝皇室动乱,万事也逐渐完备,你又去宫中把他救回来....你究竟还要做多少荒唐事?!」
丽嫔本命朱妍,也是受过鸢柔的极大恩惠,她潜伏在宫中,一路出卖色相获得周帝宠爱,本是想吹耳旁风让周帝将裴慕放回去,然而周帝虽荒唐,这事却一直没同意。
她本想伺机而动,再多劝劝周帝,谁知暗香营中在梁国的姐妹回报,梁帝病重。
支撑鸢柔活到现在的意念,便是有朝一日亲手向梁帝报仇,所以听闻这个消息后,鸢柔决定加快行动,立即想办法离开周国。
于是便有了周帝醉酒饮仙丹的事。
此计划风险极大,难度极高。
仙丹里下了毒药。
那些毒药自然是由木槿提供,毒药无色无味,服用后极难查验出来,一开始症状与中风类似,不出几日,毒随着血液走遍全身,人便会一命呜呼。
那些仙丹里本来就是些补药,虽说为了保证颜色漂亮掺了些金属,但吃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就算醉酒又大量吞服,也不会。
但那些太医查不出来什么,如此一来,就只能说是皇帝不知节制的锅,是仙丹的锅。
而这和被人毒杀,后果是不一样的。前者一干人等肯定跑不了干係,但也就是媚上惑主致龙体损伤,虽是难逃一死,也不会深挖。
后者事就大了,皇帝被毒杀,是天大的罪名,背后有没有同党,主使是谁,肯定要一一严查,保不齐就会暴露暗香营和鸢柔。
朱妍本是要死在宫中的,又幸得宫中姐妹重金打点了行刑的侍卫,李代桃僵,才逃了出来。
这一路走来,哪一步踏错了都是万劫不復,好不容易成功了,没想到裴慕,竟暗自给皇帝餵了解药。
说到这鸢柔也是后悔,裴慕好学,见木槿医术高超便想要跟其学习一二,这才让他得了空子,私自将解药盗出。
裴慕见母亲气得不轻,心里也是难过。他擦了擦脸上茶水,垂首道:「母亲,孩儿控制了剂量,那周帝只是稍稍恢復神志,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再也难堪大任。」
「况且如若周帝死了,靖王顺理成章继位,朝野并不会有太大波动,若是周帝像现在般半死不活,尚有一丝神志,反而利于我们。」
鸢柔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此话怎讲?」
裴慕道:「周帝正值壮年,就算身子坏了,也不会甘心就此让位,靖王本来志得意满,认定自己马上会登基,如今周帝恢復了神志,拖着半残的身体占着皇位,必定会让靖王安耐不住,如此一来,朝野会更加混乱。」
「正好方便我们伺机逃离周国。」
鸢柔看了他许久,须臾,嘴角缓缓勾起,道:「即是如此,倒是我错过慕儿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出来的话却让裴慕心弦一紧:「不是见那位郡主愁眉不展,所以想哄她开心?」
裴慕立即叩首,道:「自然不是。」
鸢柔许久未说话,半响,她起身,将裴慕扶起,解下一绢手帕,为他擦拭脸上的茶叶渣子。
裴慕垂着眸子,任由她擦拭。
重逢之后,母亲变了许多。在他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里,鸢柔一向是温柔的,就算他再调皮捣蛋,她也未曾露过一丝愠色。
今日的事,他知道自己不对,但也不曾想,鸢柔会发这么大的火。
茶杯掷过来的一瞬间,他甚至想起了在皇宫被人毒打的时候。
那一刻,鸢柔的脸,和那些人竟重合到了一起。
可现在,在他脸上轻轻擦拭的手,又是那样柔和。
这些年母亲受的委屈太多了,而他也确实惹恼了她,裴慕心想。
鸢柔将裴慕拉起,牵着他走到茶桌前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朱妍木槿二人自去收拾了地板上的狼藉。
「慕儿,如今从周国皇室的宝藏已经陆续换成银票,京城巡防的官员也打点好了,待靖王和周帝一起争端,我们便可趁乱离开周国。」
裴慕喝了口茶,缓缓点头。
他放下茶杯,听见鸢柔说道:「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样事物。」
她直视着裴慕的眼睛,道:「周国通往梁国关隘布兵图。」
裴慕:「.....」
周国地域辽阔,各州府只之间都设有关卡,从京城到梁国,一路上怎么走才能绕过官兵,又怎样走才是最近,这些都在关隘布兵图上。
而当初各州府布防的拟定,沈鸿便是策划人之一,府中必定留有样本。
「孩儿无能,长公主和沈将军对孩儿顾忌颇多,沈将军起居的地方根本不让孩儿靠近,所以至今也为能得来此图。」
鸢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娘知道,所以已经委託他人代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