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
女生心里咯噔一下。
「赢了。」杜漫感受着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告诉他。
算是一种试探,半真半假,过程与结果都是。
助攻二人组见这场景在桌下暗暗击了个掌。宋丛转着笔低头笑,杜漫掩饰一般将写过的纸张收起来,欢尔见两人都无继续的意思,赶忙说道,「结果不用算了,宋丛你晚上请大家喝酒。」
那些渐渐浮出水面的心意就留给当事人吧。
「没问题。」宋丛爽快回答。
临近傍晚,杜漫本想带伙伴们去田里转转,恰逢村子里来批发商收瓜,欢尔于是提议晚饭后再说。毕竟于他们那片田只是开开眼界新鲜一下的事物,对杜家父母确是实打实的生意是生计大事,跟过去反倒添乱。
「你们想不想看养鸡场?」杜漫指指前面,「李婶家上千隻鸡,特别壮观。」
「我想!」欢尔手举得老高。
景栖迟揉她脑袋,「你们可别想着偷人家鸡弄回去做实验。」
「切。」医药三人组异口同声,宋丛补刀,「外行。」
景栖迟翻个白眼,这个梯队按属性分他还真就得被隔离出去。
交友不慎啊。
对三个到访者来说,此等规模的养鸡场实属人生第一次参观。大棚之下,规整如超市货架一排一排,每列分三层儘是咕咕唧唧的声音,一眼望不到头。杜漫瞅着他们眼睛都直了,语气里带些小骄傲,「见世面了吧?」
李婶拿她打趣,「还说别人,你头回来跟他们一个样。」
杜漫自打记事就在天河,若非父母搬到乡下,她却也没有机会接触这样的生活。
「来这么久,习惯成自然。」杜漫笑着答一句。
「也就是你,别的孩子谁愿意搬农村住。」李婶说道,「你们玩,我去那边看看。」
主人一走,欢尔小声问杜漫,「咱可以偷个鸡蛋吧?」
一隻应该不算什么,大不了回李婶一个西瓜。
杜漫语气带笑,「干嘛?」
「栖迟,景栖迟!」欢尔朝站得远远的男人挥手,「你过来。」
「吵。」景栖迟站在大棚门口回话。也不算怕吧,他只是万没料想是这般宏伟场景,那些叽叽咕咕的声音和尖尖的嘴巴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哎,原来鸡皮疙瘩是这么来的。
欢尔上前拉人,「你拿个蛋试试。」
「不。不好。」
「试试嘛。」欢尔拽着他胳膊往里走,心里乐到不行。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原来短板在这。
「老宋救我!」景栖迟哀嚎。
「加油。」宋丛朝杜漫使个眼神,两人相视一乐,快步挪往另一排。
「你们没良心!」景栖迟的惨叫迴荡在大棚里。
拉开一段距离,宋丛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女生说道,「我其实没想到你适应的这么好。」
「你指这里?」
「是。」
她全然没有在意,无论是尚未铺起柏油路的街道,要开车才能抵达的购物商场,还是与伙伴们说起今年瓜价长了几毛父母特别开心的消息。由乡间搬去高楼林立的城市不难,可回来的确需要勇气。
杜漫稍作沉默,「换作早几年,比如高中或者刚上大学那会儿,如果爸妈说要搬过来我可能会有些……那什么。」
宋丛点头,「抵触。」
「嗯。」杜漫吸吸鼻子,声音放低,「臭吧?」
「有点。」宋丛笑笑,实话实说。
养鸡场,没味道才怪。
杜漫也笑,「好在不是那时候。宋丛你知道么,我爸住院那些天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只要他好,我愿意用我所有去换,无论什么。」
宋丛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在说,我知道。
因为我也有过那样的时刻,无助又彷徨,想要倾尽所有去换一个人的安稳。
杜漫转头看他,隔着镜片,深棕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嘿。」她拉拉他衣角,「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在笑。
生活啊,总有种滑稽的浪漫。
在这样一座棚顶很高的养鸡场里,宋丛发觉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奋不顾身想要给她幸福的爱情,在这一刻到来了。
景栖迟一手牵着欢尔一手拿两隻鸡蛋回到杜家。
杜妈见状哈哈大笑,「正好有小葱,晚上加个菜。」
「阿姨您都不知道多搞笑。」欢尔指指惊恐尚未退去的男生,「一米八多的汉子,他到鸡圈脸都白了。」
「不是怕,我嫌吵。」景栖迟嘴硬。那两隻蛋来得着实不易——第一个是欢尔把着自己的手掏的,而第二个是眼一闭心一横全凭感觉弄出来的。
他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冒冷汗。
「嚯。」杜妈将鸡蛋打到碗里,诧异又惊喜地瞧瞧他们,「俩双黄。」
杜漫凑过头来看,「哇」一声叫,「欢尔啊,你这运气真绝了!」
功臣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情,以后跟我吃香喝辣。」
杜妈瞧着宋丛不言不语,一边用筷子绞蛋一边问话,「小宋是不是呆不惯?」
「没。」宋丛另有心事,急忙应答,「呆得惯,特别好。」
杜妈笑笑,「嗨,乡下哪有特别好的。」
宋丛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