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初阳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脸色,「真相不太好?」
「……嗯。」她诚实地点头,又补充:「甚至很糟糕。」
「看出来了。」不糟糕,她脸色也不会那么差,脸和手都是一片凉意。见她身材娇小,完全被他的外套裹住,让他心下一动,伸手将她搂在怀中。
在她挣扎之前,拍拍她的背部,轻声说:
「记住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哦。」
她停止挣扎,放任自己在对方宽厚的胸怀中汲取温暖。
好半晌,才闷声倾诉说:
「尚初阳,我害了一个人。」
拍打背部的大手动作一顿,在她退却挣扎时,又将她抱紧。
尚初阳微垂眼帘,掩去眼底闪烁的冷光,缓声说道:「朝过夕改,君子与之,我陪你一起。」
宿雨忸怩地蹭蹭他肩膀,「哪有你说的那么轻鬆,这件事情……可能没办法改变。」
苏小雨的灵魂还在京都河里漂着,她找不到任何方法,可以改变弥补。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宿雨,事在人为。」
「那……如果是死去的人呢?」
肩膀上的手臂猛地缩紧。
宿雨顿时打了退堂鼓,撇开脸,嗫嚅道:「没有办法了,是吧?」
下一刻,下巴被一隻大手捏住,她被迫开头,对上尚初阳眼眸漆黑、神色凝重的俊脸,不由得屏息凝神。
却听到他一字一字,语气严厉地说:「宿雨,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听到没有?」
她心臟倏地缩紧一下,「我……」
「你什么你,你的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害了谁,我也是帮凶,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哪有你这样的歪理。」她咕哝一句,但忐忑的心却莫名得到了安抚,嘆息,「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跟你说。」
这副拒之门外的语气,让尚初阳没控制得住手上的力道。
她痛呼一声,皱眉不悦地别开脸,一巴掌拍开他的大手,没好气道:「你捏疼我了!」
「就是该让你疼。」话是这么说,大手却是轻柔地揉揉她被捏红的下巴,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诱哄说:「我以为你变成我的睫毛精后,我们之间就能无话不谈了。宿雨,我所有的秘密你都知道,可你呢?有考虑过,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宿雨皱着眉没回答。
尚初阳眸色加深,意有所指道:「连你会变成睫毛精这种灵异事件我都能接受,你该不会还以为,我对你的来历一无所知吧?」
她蓦地扭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尚初阳无奈嘆息,有些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来的时候,皇甫给我看了苏家的资料。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儿,你想怎么解决,我都支持你。」
宿雨张了张嘴,「你……」
「嗯,是我。宿雨,我才不管你是谁,害了谁,我只知道,认识你的这三年多来,你聪明善良,对生活充满热爱。我……很高兴,能在京都河将你救起来。」
何止是高兴,甚至是庆幸。
话说到这个份上,宿雨想再假装隐瞒也没有任何必要。
她沉默着,纠结了许久,才小声说:
「真正的苏小雨,因我而死。」
尚初阳剑眉轻蹙,「苏小雨?」
「就是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她豁出去了,直接埋头在男生的胸膛前,继续闷声说:「苏家家主……其实是我爸爸。」
尚初阳一怔,「爸、爸爸?你——」
「我上辈子的爸爸。」
拥抱她的手臂蓦然收紧。
宿雨心跳加速,知道自己今天所说的一切,都将是一场博弈,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
「我爸爸想让我过来,所以才会放任苏太太向苏小雨下毒,就因为……上辈子的我是个瞎子。而苏太太为了苏小雨好,下毒之后,又让歹徒将她绑架离开苏家。但现在不确定是苏太太授意,还是歹徒们自己的意思,苏小雨被撕票丢进了京都河……」
「那你今天去京都河,就是为了看苏小雨?」尚初阳连忙将她从怀中挖出来,强迫她看向自己,「你要把身体还给她?」
宿雨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找她做什么!」尚初阳难掩气急败坏,生怕她真的会消失,手臂下滑,搂住她的腰肢往自己怀中带。直到彼此呼吸交融,体温相互传递,责怪道:「那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
宿雨一心扑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犹豫着小声说:「我去问她是谁下的毒,我想帮她报仇。没想到……得到的真相竟然那么……骇人听闻。」
何止骇人听闻。
尚初阳心思缜密,很快便将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填补完整,严肃道:「首先搞清楚,是你有意抢这个身体吗?」
宿雨摇头,「是苏小雨将我拉进来的,高考毕业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京都河里的苏小雨时,也说过想把身体还给——」
「宿雨!」尚初阳气得咬牙切齿,光是听她说这句话就足以令他心慌。
宿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下一暖,「苏小雨拒绝了我。她觉得……她的命运坎坷,宁愿永生永世都飘在京都河上,也不愿意回来面对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