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真蹙眉沉思,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如今牛僧孺离京已成定局,就算他有心利用你扳回一城,也是鞭长莫及。等大人回来,我会将你的疑虑上报,到时一切都由大人做主,你别再轻举妄动。」
「是。」晁灵云赶紧答应,生怕绛真再发火。
姊妹俩刚说完悄悄话,就听侍儿前来报信:「娘子,晁娘子有客。」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辰,一般人谁会来呢?绛真与晁灵云对视一眼,扬声问:「是谁要见晁娘子?」
「是一位新客人,自称李五郎。」侍儿笑道,「那客人模样有些古怪,晁娘子去见了就知道。」
晁灵云一下子想不起来谁是李五郎,只当是哪位新客人,匆忙换了一身衣裳前去见客,结果一进客堂就大惊失色:「殿……」
穿着一身素白缌麻的李瀍笑着冲她摇摇手,以示自己正在隐姓埋名。
晁灵云赶紧改口,心神不宁地行礼之后,在他面前坐下:「郎君,奴婢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郎君正在服丧,来这里恐怕不合适吧?」
「我这不是偷偷来的嘛?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前两天薨逝的是我的一位曾叔祖,我其实没什么感觉,」李瀍满不在乎地笑着,意味深长地说,「如果真按规矩禁了声乐,我是一定受不了的。」
晁灵云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问:「我师姊她还好吗?」
「她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你何必问我?」李瀍不容晁灵云装傻,与她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个傻丫头是不是向你提议,要你去我府中效力?」
晁灵云目瞪口呆,随即干笑起来:「哈哈,我师姊她一向有点异想天开,这话郎君你可别放在心上……」
李瀍一隻手托着下巴,幽幽开口:「我倒觉得,她这个提议不错。」
晁灵云继续和他装傻,满脸堆笑道:「郎君说笑了,灵云何德何能。」
李瀍打量着晁灵云,微微一笑:「你知道吗,今早刘从谏遇刺的消息一传到左教坊,你师姊她就心急火燎地赶来央求我。可见你有什么本事,她多少是有数的。」
「我师姊她想得有点多,郎君可千万别误会,」晁灵云躲开李瀍的目光,拿起案上的阮咸,顾左右而言他,「郎君既然到了奴婢这里,还是只谈风月吧。」
「好,只谈风月,」李瀍望着晁灵云,目光无意中移到她髮髻上时,忽然顿住,「我听宝珞说,平康坊的晁娘子最近又出了名,一曲来历不凡的《盐角儿》,缠绵悱恻、令人三月不知肉味。」
「那是师姊的吹嘘,奴婢这曲子自问世以来,统共还没有一个月呢。」晁灵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抱起阮咸,缓缓弹唱,「朝随长风,晚随皓月,风流绰约。山穷若近,水穷若远,音尘相绝……」
浅吟低唱间,李瀍的目光却始终不离晁灵云的髮髻,在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时,忽然开口:「你的髮簪,很让我眼熟。」
第077章 左右为难
晁灵云心中一震,顿时指尖僵滞,阮咸声戛然而止。
就在她怔忡时,李瀍已经欺身上前,眼疾手快地拔下了她的髮簪。
满头青丝瞬间如黑亮的瀑布委落在地,晁灵云情急之下顾不上掩饰,退后躲开李瀍,惊呼了一声:「殿下!」
李瀍拈着手中的玉簪端详把玩,斜睨着她坏笑:「光叔髮簪不多,这一支我见过好几次,你们俩有什么首尾,休想瞒我。」
晁灵云被他抓了个现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地低喃:「我与他何曾有什么首尾……快将簪子还我!」
李瀍笑呵呵地将玉簪还她,戏谑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何必羞于承认?」
晁灵云脸涨得通红,想否认,更怕否认了被李瀍查出更要命的事来,紧攥着玉簪嗫嚅:「既然是天经地义,殿下又何必细问?」
「因为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执意留在平康坊,却不肯接受光叔的庇护。」李瀍拾起方才滑落在地的阮咸,信手拨弄了两下琴弦,「宝珞说的话,只能听一半,她说你一点也不喜欢光叔,我倒觉得,这事不是光叔一厢情愿。」
「就因为这区区一支玉簪吗?」晁灵云心中警觉,故意轻佻一笑,「殿下莫非忘了平康坊是个什么地界?很多事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殿下最好还是相信师姊,毕竟感情这种事,我们女儿家更懂。」
「原来是这样吗?」李瀍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盯着晁灵云,笑道,「我的确有可能误会了你,不过光叔嘛……当初他为你入宫求情时那副痴狂的模样,我可是历历在目。」
听见这句话的一剎那,晁灵云就像被人凭空刺了一剑,睁大双眼瞪着李瀍,脑中一片空白。
「你很吃惊?」李瀍看着晁灵云目瞪口呆的样子,失笑道,「难道光叔不曾告诉过你?哈,连这种事都能憋着不说……他真不愧是哑巴王啊!」
晁灵云看着李瀍乐不可支的笑脸,渐渐回过神来,依旧不敢置信地向他求证:「他为我入宫求过情?真的吗?」
「这事没人不知道吧?宝珞为什么没告诉你?」李瀍嗤笑,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那你自己呢?难道就没想过吗?你凭什么毫髮无损地走出诏狱?就凭我皇兄网开一面?那我皇兄又是凭什么网开一面?」
李瀍接二连三的反问,让晁灵云的心乱成一团。她不能说出心中原本认定的答案,何况这答案就算确凿无疑,也不能抹杀李怡曾经入宫为自己求情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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