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只是他们为了做戏,往粪便上浇了狗血而已,眼前这人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至,一心行医救人,钻研病症,倒让他分不清到底谁是君子,谁是小人了。
就在这时,李弘楚将温水和手巾送到,郑注一边神色自若地漱口净手,一边对韦元素道:「大人的粪便苦涩溏稀,是湿邪的症状,应是苦夏之后,秋季又受了湿寒,加上心情郁结,操劳过度,才猛一下发作得如此厉害。下官为大人开一副药,只要按时煎服,很快病情就能好转,只是治标终不如治本,而治本,莫过于治心,下官这里有些发自肺腑的话,想对大人说,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韦元素听到这里,不由起身下榻,握住郑注的手,亲自拿起帛巾为他擦拭。李弘楚站在一旁,对韦元素拼命使眼色,只等他一声令下让自己动手,然而韦元素一双眼睛只落在郑注春风般的笑脸上,全然不顾李弘楚的暗示:「郑大人心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下官昔日侍奉右营王中尉,心里便一心一意只有他,他曾说左右二营矛盾由来已久,然而大家共侍一君,本不该有高下之争,希望有一天能化干戈为玉帛。那时下官总说王中尉有雅量,左营却未必能容人,今日见了大人,才知道是自己一叶障目。」郑注说得不急不缓,音色如玉石轻碰,瑽瑢悦耳,「大人这病症,病根就在『忠君报国,心忧天下』这八个字里,若想治本,也许下官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第105章 神秘的来信
李弘楚紧握腰间佩剑,盯着帐中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心中如坠千钧盘石,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郑注这厮巧舌如簧,眼看着已经将韦大人哄得团团转,如果再不动手,只怕今日就要错失良机。
「大人,」他见缝插针地打断二人交谈,紧盯着韦元素,意味深长地提醒,「郑大人已经来了很久。」
韦元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哦,对,对,瞧我净顾着说话。你快让人送些酒菜进来,是我待客不周,怠慢郑大人了。」
李弘楚脸色一僵,只觉得浑身气血逆行,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郑注坐在韦元素身旁,眯着眼瞧见他臭到极点的脸色,笑得清白无辜:「大人无需客气,劳烦将军做这些,下官实在过意不去。何况听大人一席话,简直受益无穷,下官此刻根本没心思喝酒吃肉呢。」
「哈哈哈,我也觉得自己与你一见如故。」韦元素握着郑注的手,哈哈大笑,「我与王中尉的想法不谋而合,郑大人今日回去以后,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若左右二营能够冰释前嫌,也不失为美事一件。」
「大人儘管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大人的重託。」
韦元素大喜过望,当下连病也懒得再装,设下酒宴款待郑注,不但与他把酒言欢,还在他临走时赠了一大笔金帛,命李弘楚好生将郑大人送出军营。
李弘楚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面色铁青地送郑注出营,两人并辔而行,他越气,郑注笑得越欢:「大人不药而愈,真是可喜可贺,将军这下也可以放心了。」
「哼,还是大人手段高明,能人所不能。」李弘楚冷笑,目光满是鄙夷。
「哪里哪里。」郑注笑得一团和气,向李弘楚拱拱手,「已经出了大营,将军就不必远送了。」
李弘楚冷冷看他一眼,也不道别,直接调转马头返回军营。郑注望着他的背影,在夜色里咧开双唇,白牙森森闪烁:「一群蠢货。」
与此同时,禁苑鹰坊之中,仇士良听了线人的报信,骇然而笑:「郑注去左营替韦元素治病?这天上是要落红雨了吗?」
「那个郑注医术很好?」李瀍立于他身侧,一边餵鹰一边问。
「听人说,这人治病的确有两手。」仇士良回答,「据说韦元素相当赏识郑注,赐了他一大笔金帛。」
「左右二营这是要拉帮结派吗?」李瀍拨弄着手里血淋淋的肉片,皱眉沉吟,「若是这两股势力拧成一条绳,力量足以缚龙,但不知谁能握住这根长缨……」
「光王?」仇士良与李瀍对视了一眼,讪笑道,「似乎有点不配啊。」
「哼,就凭他?」李瀍双眼闪动着寒光,又嫉又恨,「我可不会坐视不管,纵容他成了气候。」
「说起那个郑注,侍御史近来正在弹劾他,连上几十份奏章,嗬,都被宰相王涯给扣住了。」仇士良啧啧感嘆,对李瀍道,「据说郑注这人八面玲珑,殿下倒是不妨见一见他,若光王真的与王守澄达成同盟,此人就是破局的关键。」
「是吗?」李瀍瞥了他一眼,意兴阑珊地问,「就没有更直接点的办法吗?」
仇士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李瀍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殿下的意思,可是这个?」
李瀍微微一笑,挑起下巴指了一下窗外:「肯卖命的人,这外头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殿下说他?」仇士良立刻就笑了,「也好,咱们先试一试光王的深浅。」
这一夜吹了一宿西风,清晨吴青湘骑着小毛驴来到务本坊,推开宅院的门扉,第一眼便看见满地萎落的黄花,不由目光一黯,心绪便低落了三分。
弹指又是一年花落,西风依旧无情,任红颜蹉跎。
她拾起扫帚,开始清扫满庭落花,唇角不觉逸出一抹苦笑——伤春悲秋,是女儿家常有的心事,原来她也未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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