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妃浑身一僵,惊慌地被李怡撸起袖子,露出了包扎着白布带的胳膊肘。
第111章 自救之道
郑太妃用另一隻手将袖子拉好,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只是一点碰伤而已。」
李怡注视着她目光躲闪的笑脸,只说了一句:「母亲,我九月刚受过外伤。」
郑太妃的脸色瞬间一僵,一如往日面对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一样,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你在兴庆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就不能告诉自己唯一的儿子吗?」
他郑重的语气让郑太妃鼻子一酸,抬头望着爱子,含泪哀求:「怡儿,我眼看着就要抱上孙子了,只要睁一隻眼闭一隻眼,我们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你就不要再让我操心了,好不好?」
「你要我闭上哪一隻眼,才能装作看不见你受苦受难?」李怡沉声反问,凝视着她泪光闪烁的双眼,冷冷道,「母亲,我若那么做,就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延续子嗣的意义又在哪里?」
郑太妃说不过自己的儿子,干脆闹起了脾气:「你在生辰宴那天,明明都已经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是,当初看着灵云有了身孕,我也满心期盼,愿意听从母亲的主张。可是这不意味着我就要做睁眼瞎,知道你在兴庆宫里受折磨,你让我怎能继续守着妻儿,安心度日?」李怡握着母亲的手腕,自责道,「那时是我疏忽,忘了太皇太后是个什么人,她没能从灵云身上解恨,怎么可能不拿母亲泄愤呢?母亲此刻连挣扎一下都没力气,不会以为我没发觉吧?她到底对母亲做了什么,最好还是由你来告诉我,免得被我用其他办法打听出来,到时我更加不可能善罢甘休。」
「怡儿,你……」郑太妃吞吞吐吐,还在犹豫。
「看母亲的伤势,必然需要太医换药包扎,常在兴庆宫侍奉的太医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你替她遮掩,也耽误不了我多少时间。」
「你别去打听,万一被她知晓,徒增是非。」郑太妃看看自己的胳膊,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辛酸和委屈再也按捺不住,随着眼泪一併涌出,「前阵子她身体不爽利,硬说太医开的汤药缺一味人肉做药引,就从我胳膊上剜了铜钱大的一块。」
李怡听罢,低头沉默了许久,只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知子莫若母,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冷怒意,让郑太妃不由一阵恐慌:「怡儿,你别这样。我就知道你听了会受不了,所以才不敢告诉你。」
「母亲,『不敢』二字,从来都不是正确的自救之道。」
此时大殿之中,眼看李怡离席已久,晁灵云放心不下,便也找了机会悄悄溜出大殿,想去找他。
不料她刚走出大殿,就被一道温润的声音叫住:「晁孺人且留步。」
晁灵云回过头,一见到那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立刻下拜行礼:「妾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天子李昂微笑着靠近她,问候了一声,「许久不见。」
晁灵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正好看见自己隆起的肚子,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
李昂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打趣道:「去年朕还让光叔加把劲,儘早添个儿女,看来他果然谨遵了朕的口谕。」
晁灵云顿时双颊发烧,赧然道:「让陛下见笑了。」
「这是喜事,朕还没恭喜你呢。」李昂示意晁灵云跟随自己,缓缓走到栏杆边,「看得出来,光叔对你用情至深。」
「能得光王厚爱,是妾身的福分。」
「光叔虽寡言少语,却雅量豁然,是值得託付终身之人。」李昂道,「你与他能缔结良缘,也算是对维州英灵的一个告慰,朕外调牛僧孺,重用李德裕,亦是此意。」
「陛下英明。」
「说到此事,朕曾在八月下诏,让宅中诸王出阁,去各地紧、望州做刺史,然而此事久议不决,至今未能有一位亲王得以授职离京。」李昂见晁灵云面露讶异之色,笑着对她解释,「以光叔的年纪和辈分来说,出阁再适合不过,奈何朕旁敲侧击,他却始终不肯对朕表露态度。朕就是想问问你,他可有私下对你透露过什么想法?」
李昂的问题实在难住了晁灵云,她不知道李昂这番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却又不能不答,思索片刻,决定挑最稳妥的话来说:「陛下,光王与妾身相处的时候,虽在闺闱之中,依然沉默寡言,就是甜言蜜语都没有两句,更何况是这等大事呢?」
李昂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朕这个光叔,真是惜字如金。既然如此,朕不妨先告诉你,朕有意让他做第一个出阁的亲王,以便顺利推行这条诏令。上个月他无端遇刺,朕这个意思一是为了抚恤他,二也是对宵小之辈的威慑。」
晁灵云听了李昂的话,连忙下拜谢恩:「光王能得陛下如此关怀厚待,妾身诚惶诚恐,感激不尽。」
「不必多礼,你身子不方便。」李昂示意晁灵云平身,「这消息你回去以后可以对他说,不方便开口也无妨,诏书很快就会下达。」
晁灵云连忙又谢了几句,李昂刚从群臣宴下来,忙着进殿去见三宫太后,于是径自移驾,任她自便。
晁灵云紧绷的精神顿时鬆懈下来,这才有余裕咀嚼天子告诉自己的消息,一颗心却随着深思,越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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