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王璠,」李凑直视王守澄,不屑地冷笑,「一丘之貉。」
王守澄挨了他的骂,不怒反笑,气定神閒道:「殿下还是缓缓气吧,老奴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骂没听过?老奴今天来,就是要知会殿下一声。当初杜仲阳被遣回原籍,李德裕正好在润州当浙西观察使,这人包藏祸心,趁机贿赂杜仲阳,通过她与殿下勾结,图谋不轨。殿下,回头圣上来问罪的时候,记得多磕几个头,说些好听的,圣上仁德好生,念在旧情,一定还会饶了你的。」
第168章 元夕
李凑瞪着王守澄,漆黑的眼珠里仇恨灼烧,却又不受控地浮动着一层泪光:「王守澄!你欺君罔上、十恶不赦,就不怕死后堕入阿鼻地狱吗?」
王守澄对他的怒骂毫不理会,抬起焐在手炉上的一隻手,张开五指,道:「老奴只等殿下五天,五天后,老奴要看到一封殿下写给李德裕的亲笔信。到时会有一位太医前来看诊,为殿下修改药方,至于药效是好是坏,就要看殿下这封信到底写得如何了。」
语毕,也不等李凑答覆,王守澄费劲地从绳床上起身,迈步踱出了寝室。
李凑的内侍一直在门外静候,见王守澄出来,连忙殷勤地服侍他穿好大氅,送他出府。
王守澄边走边喘气,那内侍便大胆地上手扶住他,一边盯着地上的门槛台阶,时时提醒,一边笑容可掬地说:「大人的身体金尊玉贵,可得仔细脚下。」
王守澄着意瞧了内侍一眼,笑道:「我看你这人挺伶俐,是个可造之材。」
那内侍立刻眼睛一亮,满面红光道:「多谢大人赏识,小人若有幸蒙大人提携,一定对大人忠心不二,万死不辞。」
「好,很好。」王守澄拍了拍内侍的肩,当真对他嘱咐了几句,才洋洋得意地离开巢县公宅。
内侍脸上挂着傻笑,站在宅门口怅惘了好一会儿,才动身返回寝室,站在李凑床头苦劝:「殿下,王中尉刚刚对小人透了一点口风,小人心里着急,所以斗胆来劝劝殿下。当初圣上废了宋宰相,难道是因为怕你?还不是因为怕王中尉吗!你想想当年圣上多器重宋宰相,结果王中尉动动手脚,宋宰相说垮就垮。听说圣上早就看李宰相不顺眼,一直有意调他出京,这次王中尉和李宰相斗,胜算比当年还要大。殿下,听小人一句劝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去,何苦把自己白白断送掉……」
他说得口干舌燥,李凑面无表情地听着,却一言不发,只盯着他冷笑。
内侍一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没劝动他,心底不由一阵发虚,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小人也是为殿下着想,王中尉权势滔天,那是真惹不得。殿下蜗居在这巴掌大的破落宅子里,倒是顾全了大局,可谁会记你的好?」
他话还没说完,李凑已经直接放下帐帘,不再理他。
内侍碰了一鼻子灰,恨不得李凑立刻去死,退出寝室前瞥了一眼快要燃尽的炭盆,无动于衷地推门而出。
……
转眼上元节到来,作为元月里最盛大热闹的节日,整个长安灯火如昼,陷入长达三天的狂欢。
民间繁华如斯,皇家也不遑多让,大明宫咸泰殿中张灯结彩,宫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吴青湘与一群命妇们坐在一起,一个人闷不吭声,自斟自饮。
她素来不合群,偏偏王宅里的贵妇又和村头的女人有着同样的爱好——喜欢议论东家长西家短。所以吴青湘为光王生下儿子,却备受冷落的遭遇,早就在酒宴的女宾当中悄悄传了个遍。
于是各种同情的、好奇的、讥诮的目光,纷纷投向她寂寥冷漠的身影,其中独有一道视线,带着火一般灼热的执念。
终于,趁着吴青湘出殿更衣的机会,萧洪在偏殿一隅拦住她,低声命令:「跟我走。」
「你疯了?」吴青湘急忙后退几步,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斥道,「这里人来人往,是说话的地方吗?」
「那就出去说,」萧洪转过身,丢下一句,「我在九重塔那里等你。」
九重塔是一座专为元夕灯会搭建,矗立在咸泰殿外的九层灯塔。此塔高五丈,合围数十步,每一层都绘满了佛教本生故事,塔基高半丈,设有木质的围栏、台阶,供人攀登玩赏。
人一旦攀上塔基,站在围栏边说话,只要留意身侧,就完全不必担心说话声被人听见。
吴青湘不敢在今日违逆萧洪,更衣之后还是走出了咸泰殿,前往九重塔。
好在此刻酒宴正酣,赏灯的人不多,吴青湘登上塔基,一见到萧洪,就被他紧紧扼住了手腕:「按月份算,你生的就是我儿子。」
吴青湘迎着萧洪狼一样的目光,用力挣脱了他的手,不耐烦地回答:「那孩子是早产。」
「我不信!你休想骗我,」萧洪冷笑道,「你把孩子带出来给我看看,如果他长得像光王,那我没有二话,否则……」
「否则你打算如何?」吴青湘轻蔑地看着萧洪,反问,「你敢将这件事揭出来?身为国舅,染指亲王内眷,这罪名可不轻。」
「哼,我何须揭出这件事?你当光王身上干净?别的先不说,当年你们处心积虑地把我献给天子,这事我要是向圣上提一提,你猜圣上会不会感雷射王?」萧洪冷笑,「还有你,你有多少事是背着光王干的,我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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