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士良顿时眼睛一亮,心领神会道:「借贷给债帅这种事,在神策军营是司空见惯的,只要证据确凿,一定能打中那帮人的七寸。就是苦于人证难觅,莫非大人有办法帮我?」
「大人去找李训聊聊,就知道这事该怎么办了。」郑注点到即止,又歉然道,「最近下官得避避风头,否则一定替大人出面。」
「哎,不用不用,大人肯给我指条明路,我已是感激不尽了。」
不出十日,策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被告发,原鄜坊节度副使之子当街拦住李训的车驾,告韦元素等人结党营私,放贷受贿,天子震怒,贬杨承和于西川,韦元素于淮南,王践言于河东,充任监军。
六月,因涉嫌造谣毁谤朝廷命官,杨虞卿被打入御史台狱,李宗闵因积极营救杨虞卿,触怒天子,被贬为明州刺史。
七月,杨虞卿出狱,被贬为虔州司马。
郑注、李训二人在朝中翻云覆雨,短短数月拔除李德裕、路隋、李宗闵三相,一时朝堂之上无人匹敌,可谓权势熏灼,威震天下。
「看出来了吗?郑李二人,根本就是圣上的打手,」鬼市的角抵坊中,李怡淡淡笑道,「朝中两派朋党,已是群龙无首,难成气候。」
「圣上的雷霆手段,实在是有些冒进了。」马元贽担忧道,「眼看着郑李二人气焰越来越猖狂,难道不是比朋党危害更甚?」
「除了天子宠信,这两个人的气焰并无根基。等到鸟尽弓藏之日,诛杀他们,不会受到任何阻力。」李怡举起酒杯,与马元贽对视,「将军,眼下朝中人人自危,无暇旁顾,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178章 吴青湘归来
马元贽垂下眼,盯着李怡手中的酒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举杯,与他一同饮尽杯中酒。
「殿下之令,莫敢不从。只是……」
「将军但说无妨。」
马元贽放下酒杯,道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仇士良。」
李怡点点头,皱眉道:「仇士良近来升了左军中尉,动作是挺多。」
「王践言、杨承和、韦元素,都被贬出了京城,」马元贽长嘆一声,犹豫道,「下官在他眼皮子底下,暂时不敢有太显眼的举动。」
「我不会为难将军。」李怡一边为马元贽斟酒,一边说,「仇士良用放贷这个罪名构陷王枢密等人,虽然一时得志,却在军中犯了众怒。下一步他定然要用怀柔之术,将军应当是他最想拉拢的人。」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捅了一个马蜂窝。」马元贽听了李怡的分析,脸上终于泛起一抹笑意,「天子圣裁一下,先前债帅的欠帐一笔勾销,多少营将家人的筹资全折在这里头。他想安抚人心,不掏出些真金白银来,是没法消停的。」
「仇士良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必然会为这笔钱伤脑筋,将军不妨给他一个赚钱的机会。」
「什么赚钱的机会?下官也想要呢。」马元贽笑道,「还请殿下明示。」
李怡侧目望向轩窗,对着幽深夜色中的潇潇夜雨,莞尔一笑:「我的商队已经在马市扎稳了根基,将军,今年飞龙厩采办的新马,你可以考虑从我那里进一批。」
「这个……」马元贽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坐正了身子,迟疑道,「飞龙厩和固定的马商已经合作了很多年,这里头恐怕不方便……不对不对,殿下的意思……莫非就是利用仇士良?」
李怡笑着点点头。
一个人守着孤枕的雨夜,就算是卧在锦绣堆里,也难免有些凄清寂寥。
晁灵云早早醒来,由侍儿伺候着梳洗,嘴上不说什么,却频频失神。
机灵的侍儿瞧见她这副模样,主动挑起话头:「娘子,光王午后就会回来了。」
晁灵云猛地回过神,怅然一笑,低头摩挲着指间温润的白玉指环。
侍儿不明就里,以为她在害相思,却不知她在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昨日李怡去荐福寺上香,彻夜未归,她明明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却第一次没有主动问,主动跟。
说好了要并肩迎风雨,可风雨来时,他先张开了羽翼相护,她也就自觉退了一步。
这样是不是对彼此都好?
晁灵云抱着女儿,哄着儿子,看窗外细雨蒙蒙,乳燕离巢,觉得自己应该知足,可心里却豁开一道裂口,那裂口里翻腾着炽烈的饥火,不管李怡投放多少温情,都不能使她餍足。
她的内心到底在渴求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
惆怅间,乳母皱着眉头走进房中,打破了眼前和美温馨的画卷。
「娘子,吴娘子回来了。」
乳母透着不快的一句话,也让晁灵云胸口一闷。
「回来了就回来了,何必特意对我说。」她垂下眼,不想在意,却还是烦闷地咬起嘴唇。
她正暗暗埋怨乳母多嘴,不料吴青湘的侍儿却捧着一份礼单,来到安正院求见。
「奴婢给娘子请安,」侍儿恭恭敬敬地向晁灵云行礼,呈上礼单,「吴娘子这趟回来,特意给娘子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娘子笑纳。」
晁灵云懒得关心礼单上罗列了什么,冷淡地笑了一下:「吴娘子有心了,替我多谢她。」
「娘子客气了,」侍儿垂首回道,「吴娘子托奴婢转告娘子,她说自己出这一趟远门,宅中诸事都要仰赖娘子,尤其是二郎尚在襁褓,更是离不了人照料。照理她应当亲自来送礼单,奈何浑身风尘仆仆,不便面见娘子,等她整理好仪容,会亲自来向娘子致谢。」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