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和青年人一路走来,所遇见的人对他们都还算客气,尤其是在田间忙碌的这些农人。

「小兄弟,能否借一碗水喝?」老人停下来,向刚才那汉子说道。

汉子被太阳晒的发黑的遍布着一层汗珠的脸上绽开笑容,有些赧然,道:「老丈,我都四十了,孙子都那么大了。」

被汉子指着的正是蹲在地头,往篮子里捡麦穗的一个两岁左右的娃娃。

老人笑着改口:「那兄台?其实我都快七十了,」说着指向旁边的青年人,「这是我儿子,三十有四了。」

汉子惊讶道:「不像,您老看着才五十。」

放下手里的镰刀,走到地头把干净抹布盖着的一瓦罐水提起来,送到老人儿子手里,爽快道:「你们倒着喝吧,早晨起来时煮的白开水。」

老人也惊讶了,没想到一户普通的农家人能这么讲究,但他着实渴了,今日上路之前带的水早已喝完。

那青年人从驴背上的包裹里取出来一隻陶碗,倒了大半碗递给老人:「父亲。」

老人喝完了,青年人自己也喝大半碗。

解渴后,老人才跟那边又去割麦的汉子閒聊:「老兄家里日子不错啊。」

「紧巴巴的,」汉子一边欻欻割着麦一边应付谈话,笑出一口大白牙,「老丈看我家里像是滋润人家?」

老人笑道:「有喝开水的讲究,日子都不会太差。」

汉子笑的欢快,道:「那可不尽然,您不知道我们这儿的人喝开水,也是前些日子才开始的。听说不把水煮开,那就是生水,生水里有虫子呢,长年累月的,肚子里便都是虫了。严重的还能累积成病,叫什么、」

那头割着麦子过来的年轻人接道:「是蛔虫病,到成了病的气候,就不好治了。」

老人心想着这附近肯定住着一位医术高又有仁心的大夫,便笑着问:「这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农家汉子的儿子指向东北,道:「前面沙岗地的人说的,他们那里还有一种可以打虫的药,听说一开始是沙岗地一个小孩枯瘦枯瘦的,叫他们粉饼厂的主家见着了,以为是那孩子啥不良,专门请来大夫给他们村里的孩子瞧病才发现的蛔虫病。」

农家汉子点着头道:「是哩是哩,那主家真是好心,没几天便送过去一种能治蛔虫的药,还叫人跟咱们这周边村子里的小娃们分了。」

老人看着东北那个方向,目中沉思一闪而过,感兴趣道:「我们父子一路走来,还没进这京畿地界儿,便听到好些人说起那个有个粉饼厂的村子。那个村子,真有那么好?」

农家汉子割麦子都不顾了,说道:「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村子现在没一个种地的,都给那个粉饼厂干活儿呢。不仅月月有钱拿,四时八节的还有礼品发。这不马上端午,他们那厂坊的人,都得了香囊和粽子。」

旁边装麦子的妇人忍不住了,插言道:「最好的还是他们村里要建三四排砖瓦房,有些儿子多的人家能分好几处呢。」

妇人最羡慕的就是这个,没收麦子的时候有一段閒暇的日子,她跟着村里的妇人去沙岗地做过几日洗料的零工,看见了那几排快要完工的房子。

回来后念叨好些天,只恨他们村跟沙岗地中间还隔着二三里地。

到跟前听到这样更确切的消息,便意味着那做粉饼的沙岗地村的各种传言都不是虚言。

老人心里的好奇堆到顶高,说道:「没有自家的地,岂不是和工匠无异?」

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妇人看了老人一眼,她男人倒是没有觉得老人傻,仔细说道:「似我们这般,种着自己的二亩地,还不如人家在粉饼长做活儿的。更何况,现在我们连自己的地都没有。」

话落,看向面前的田地,汉子眼里融着天下农人间共有的一种悲伤,他跟老人解释:「我们这种的也是京中大户的地,一年交完地租粮税,收的粮食刚够一家人吃喝。」

老人心中感触,但若是天底下种地的都不想种地,这天下人裹腹的食物何来?说到底,那粉饼厂是经商的路子,有没有粉饼厂对天下影响不大,有没有农人,却关係着天下稳不稳。

这清朝的皇帝也算是个难得明君,竟然放任这么一个厂坊在京城附近而不管,那么这厂坊必有那朝中高官插手无疑了。

老人和他儿子在这家地头歇了会儿,便告辞,沿着两边儘是阳光蒸热的麦秸竿香味的道路,继续前行。

「爹,再过一二里就是沙岗地,您坐驴子上来吧。」避开路上掉的一撮麦穗,青年人对老人说道。

老人转头看了看家里的驴子,道:「它也渴的够呛,不远了,我走着便是。」

到这个村子的尽头,是一片捶的平整的打麦场,前面应是沙岗地,远远能看见,那个小小的村庄里除了扎堆的屋子,并没有种什么庄稼。

第53章 洋槐花

去沙岗地的路也和前面这个村庄的不一样,这里也是京城四面朝外修出的有十几里的那种水泥路,午后的时刻,太阳正烈,这种路的路面热度隔着鞋底子都能感觉到。

走了会儿,老者皱眉说道:「这样的路好处明显,缺点也很明显。」

青年人不认同他爹的看法,「我却觉得这水泥路利大于弊。」

哒哒的跟在后面的驴子嗯啊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应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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