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木这次只是点头不说话了。
「咱们先大夫人出身赫舍里氏,说起来和太子兄弟俩,咱家也算是有亲的,你进宫之后别着急生孩子,专心抚育他们长大,再论其他。」
伊尔木眼底闪过冷笑,怪不得这段时间常常进宫呢,还和赫舍里家的那位老夫人走动的多起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太子,辰王。
我这还没有进宫呢,听到的最多的却是这两个尊称。
「这个皇后还没有当上,便已有这么多人为太子和辰王担心,我难道就是那不好的人?」伊尔木冷笑着拨弄匣子里的珍珠,「这么好成色的东珠,赫舍里家的老夫人给您的?」
巴雅拉氏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她嫁进来没多久老爷就没了,膝下无一儿女,的确是用不起这么好成色的东珠。
「姑娘还真猜对了,我那里别说东珠,连普通的做头花的珍珠都没有,」巴雅拉氏站起来,道:「我知道给人做后娘的不易,提点你的这些也非是要打压你。只消想想当初,赫舍里家先站到皇上那一边,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做皇后时,钮祜禄家也不是没有人撺掇你阿玛叫你进宫为妃。念着你阿玛不想你平白低人一等没有同意,你现在就该感谢皇家和你阿玛。」
伊尔木双手发抖,却咬着嘴唇一个字没有说。
「福晋,请您看一看这个带在嫁妆里可妥当?」伊尔木的奶嬷嬷站出来,拉住巴雅拉氏往前面铺排开的一排红箱子前去。
到现在还跟在小主子身边的奶嬷嬷,便是深受主家信任的,一般在家里都有着几分脸面。
不过伊尔木的奶嬷嬷能在看到自家姑娘委屈时,上前把一府的福晋往边上支,巴雅拉氏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面上都叫一声福晋,其实还不如一个有子的侧室受到的尊重多。
钮祜禄府的紧张忙碌氛围从一个月前已经开始,但是在康熙这儿,日子还是和往常一般,他带着三个儿子在瀛台,并没有回宫准备起来的意思。
这天上午,南怀仁送来一个捲轴,康熙展开看了,眼睛里一下子就带了笑意,问道:「你画的?」
南怀仁双手伸出来摆着,道:「臣不会画画,那日臣看到皇上为小皇子查看牙齿,内心里感觉十分温暖,有一天臣和吉拉尔吉尼看月亮,他抱怨找不到好的作画素材,臣把那日看到的场景描述给他。这便是,他画半个月的成果。」
说完了瞧瞧康熙的脸色,问道:「不知皇上,可还满意?」
康熙看到南怀仁五官都想往两边飞的表情,笑的很开心:「满意,朕很满意。你说的这个吉拉尔吉尼,朕有印象,哪天有空,叫他过来给朕和皇子们再画一幅。」
南怀仁没有大臣们那么多礼,弓腰道:「臣替他谢谢皇上赏识。」
康熙满意的很,叫梁九功去送一份丰厚的赏赐:「他们都喜欢绸缎,赏赐他两匹内造的,剩下的你看着安排。」
梁九功心道,这又一位要起来的新星啊。南怀仁这个傢伙,从来都跟湖心里的老莲花似的,除了皇上关心的那些火炮他什么都不关心,今儿怎么也学会拉帮结派这一套了?
南怀仁也跟着告退了,两人一起来到涵元殿外,站在廊下说话。
梁九功笑道:「南大人,您怎么和画师有话说了。这样吧,皇上叫奴才看着安排赏赐,奴才也不知道那位画师喜欢什么,您和奴才一起去库房看看?」
南怀仁没有多少心眼,不太会客气的弯弯绕,听见这话直接点头道:「好。梁公公,吉尼最喜欢中国的矿石颜料。」
廊下当值的侍卫看着梁总管被南怀仁裹挟而去,憋笑憋的嘴角抽抽。
接触过西洋传教士的人都知道,这帮子人都不知道谦虚委婉为何物的。
康熙把一尺左右的小小捲轴放在袖带里,趁着会儿閒暇,去后面的绮思楼看孩子们读书读的如何。
顺便叫辰儿看看,那个西洋画师画的牙窟窿。
绮思楼比涵元殿二楼更通透,也就更凉爽,一个多月来苏辰三人基本上都在这里读书。
现在给他们上课的不止有张英,还有给后世留下一部《池北偶谈》而在文学史上比较有名的王士禛。
王士禛是位文学素养极高并极有文采的人,他的课主要讲对韵,有时候还讲讲诗文家的逸事,苏辰听着比较有意思。
正对这位王先生印象良好呢,今天上午一开课,王先生给保清保成两个小的布置了描红的任务,转头便对他道:「辰王殿下,臣也讲了几日诗文格律,今日便以二冬为韵,请您拟一首五言绝句来。」
苏辰俩眼珠子都瞪直了,眼前几乎出现一道虚拟循环弹幕:我没听错吧!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要作诗并且,可以作诗了?」他不敢置信的问道。
眼前的王士禛先生,微笑点头道:「辰王可以试试,有错的地方,咱们共同修改。」
苏辰想哭,写诗?他写作文都费劲。
听到有上楼梯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苏辰还是分辨出来那是他阿玛的脚步声,一溜烟跑到楼梯边。
正放轻脚步往上来准备偷瞧瞧儿子读书如何的康熙,还没落在上一阶楼梯上的脚重也不是轻也不是。
「阿玛。」
儿子这一声喊的,好像迷路的小兽似的,如果不是眼瞧着辰儿的正脸,还以为他眼泪汪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