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婕妤回到殿里,不免又摔了两个碟子,再气冲冲地咒骂几句。
厉兰妡趁机向她提议:「娘娘,既然圣宠上比不过她们,您不如另闢蹊径。譬如说,在太皇太后或者太后那里儘儘孝道,如此一来,哪怕不能得到陛下的喜爱,也能博得一些尊重。」
应婕妤愁眉苦脸的,「可是太后那里已经有甄贵妃等许多人在献殷勤,我去了未必中用。」
「那么太皇太后呢?」
应婕妤想了一想,「太皇太后一直潜心礼佛,从来不理宫中事务,反而太后偶尔会插手管上一管。且不说太皇太后能帮本宫多少,听闻她性子孤僻,也是不易讨好的……」
「您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总胜过什么也不做的好。」
在厉兰妡的耐心劝导下,应婕妤终于同意去拜见太皇太后。厉兰妡另有一重考虑:太皇太后究竟是个长辈,还是长辈中的长辈,皇帝遵守孝道,一定会去请安的,如此一来,见面的机会也就稍稍多些了。
太皇太后住在远离嫔妃住所的兴陶馆。应婕妤带着厉兰妡和琼枝,绕过一条偏僻的小路,分花拂柳而去。
由一位积年的老姑姑通传过后,三人方才蹑手蹑脚地进去。穿过层层帐帘,只见内室榻上坐着一位银丝满头的老妇人。殿中焚着檀香,青烟缭缭,面目都在烟雾中化开,模糊不定。
走近一些,才发现太后的眼皮阖着,应婕妤疑心她是睡着了,却见太皇太后倏然睁开眼:「你来了。」
应婕妤唬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臣妾婕妤应氏向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的语气有些不咸不淡,「哀家这里少有人来,这几个月,你还是第一个,难为你有这样的兴致。」
应婕妤以为自己占了先机,忙加紧道:「太皇太后说笑了,向祖母请安,本来就是孙媳应尽的职责。」
「孙媳?」太皇太后嗤笑道,「皇后早就过世了,你算哪门子的孙媳?」
应婕妤知道自己说得不好,正想找几句话填补,便听太皇太后道:「罢了,看你那模样也不像聪明人,哀家也懒得与你较真,可是你今儿过来究竟所为何事,哀家可得问个明白。」
应婕妤强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看看太皇太后的身体是否康健,也好放心。」
「哀家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有什么放不放心的。只是话得说在头里,你真心顾念哀家也罢了,若是为别的,哀家可得点醒你一句,哀家这兴陶馆是没什么好处可捞的,你趁早打算清楚。」
这老太太果真尖刻,应婕妤再也坐不住了,恭敬地起身告退,「那么,臣妾改日再来探望。」她自己知道再也不会过来。
厉兰妡和琼枝也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太皇太后忽道:「慢着。」
应婕妤无奈地转身,「太皇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太皇太后閒閒敲着手里的茶杯盖,「哀家这里正短个人使,想从你那里借个人,不知你是否愿意?」
「这算什么大事,臣妾回去后就挑个妥帖的人过来。」
「不必这样费事,你身边这两个就好。」
应婕妤有些讶异,却只能陪着笑脸道:「不知您取中谁了?」
「哀家这兴陶馆寒酸得紧,那太胖的也养不起,这个就很好。」她閒閒地指了指,恰好是厉兰妡所在的方位。
这回轮到厉兰妡讶异了,她也有些怕了这老妇人的性子,几乎放弃了原先的计划,谁料却是峰迴路转。
应婕妤飞快地思忖着:厉兰妡虽然能干,并非不可或缺,且上回终究生了些嫌隙。这么一想,她便同意下来,带着琼枝冉冉离去,留下厉兰妡独自立在这里。
☆、第5章
厉兰妡怯怯地望着高座上的老妇人,却见她轻轻招了招手。厉兰妡只得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努力撑起一脸笑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知道哀家为什么选中你吗?」
厉兰妡老实地回答,「奴婢不知。」
「因为你的眼睛,」太皇太后指了指自己的瞳仁,「你这里写得清清楚楚,你想留在哀家这儿,哀家想知道为了什么,总不至于因为仰慕我这老婆子吧?」那双老眼中精光轮转,「还是说,为了皇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这点儿段位完全不够看的。厉兰妡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皇太后明鑑,奴婢不该起这种糊涂念头,还请太皇太后饶恕!」
「你怕什么,哀家又没怪你!」老妇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宫里的女人,说白了都是皇帝的女人,即便你有这种想法,也算不得什么大错。何况咱们的皇上风流蕴藉,私底下恋慕他的人想必不在少数。」
既然已被戳穿,厉兰妡索性大着胆子道:「太皇太后睿智,可奴婢接近皇上并非因为暗生情愫。」她小心地觑着老妇人的脸色,「奴婢幼时家贫,无奈之下才进了宫,在杂役房受尽苦楚,数月之前才去了漱玉阁,日子虽比从前好过了些,仍处处被人看轻。奴婢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扭转干坤,只有成为皇上的妃妾这一条路了。」
「难为你有这个志气。」老妇人盯着她瞅了半晌,终于道:「罢了,总算你肯据实相告,哀家生平最恨装模作样的人。既然你有这份心愿,哀家少不得成全你。」
厉兰妡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这样容易?她的嘴唇微微一动,「其实应婕妤也是一样的来意,太皇太后何不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