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子没有一个好人。
柳氏荒淫和许家二叔珠胎暗结,还和姦夫联合残害了老爷。
许清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畜生,欺辱父亲之妾。
许诚夫妇就是个瘾君子,残害仆役,泯灭人性。
至于许玄……他生前倒是清清白白,死后却也成了一隻厉鬼。」
巨大的信息量在许织夕脑海中炸开。
林姨娘站起身,素白的手指端起一杯茶,她开始癫狂大笑。
许织夕有些不知所措。
倏然,林姨娘手中的杯子滑落,碎裂在地面。她停止大笑,神情呆滞,目光锁定在许织夕的髮髻上。
「你头上的银簪哪里来的?」
她抓住许织夕的胳膊,神情之中有癫狂之色。
许织夕回道:「许玄给我的。」
她瞬间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地面,然后望向许织夕,目光悲戚:「这是我亲手扎进许玄的胸口中的。」
「你说什么?许玄是你杀的?」许织夕震惊极了。
林姨娘捂着脸哭着道:「是我杀的。明明他是来救我,我却杀了他。」
「你说清楚?」
林姨娘放下手,抽噎着道:「那日,许清欲对我行不轨之事,被许玄碰上,许玄要救我,便和许清搏斗起来,他被许清摁在地面,我鬼迷心窍拿了这隻银簪把它插进了许玄的胸口。」
「你为何要杀许玄?你不应该帮许玄吗?」
许织夕不解。
「我当时只想着我和许清的事不能泄露出去……」林姨娘抓上许织夕的手腕,「你替我和许玄说一声,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我日日自责不已……」
许织夕气极,胸脯上下起伏,不知道怎么就比往常多几分力气,甩开了林姨娘的手。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是许清的受害者,是很惨不假,但许玄呢?许玄做错了什么」
许织夕只感觉一阵胸闷。
「他错在不该生在这骯脏的宅院。」
林姨娘眼睛空洞,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许织夕摇头,提着嫁衣的裙摆,跨过门槛,离开了屋子。
外面的天更暗了些。
她越走越难过,心臟似乎被紧紧揪着。那样清白如莲一般的雅正的公子,原本应该执笔挥毫,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有志青年一起,追求理想。
结果,却埋骨在这座深宅大院中。
什么东西划过脸颊。
许织夕伸手抚摸,手指湿润。
原来是泪啊。
……
许织夕走到了正堂,这里无一人。就连半个仆从都没有。
「三夫人在找什么?」
沙哑难听声音传来。
许织夕循声望过去,是送他们进许宅的老媪。
「他们人呢?」
老媪佝偻着背,干枯的脸皮皱着,眼睛浑浊。
「他们都在您和三少爷婚房招魂呢。」
许织夕想到王厉他们就要拿「银簪」除掉许玄。
那隻银簪和许织夕头上的款式一样,但是杀死许玄的只有一支银簪。所有,有一支银簪是假的。她又想到了在小翠房间里的那张银饰铺子的票据。
应该是小翠暗中做了一支假银簪,蒙蔽了许清或者许诚。或者是——两个人。
「多谢。」
许织夕向老媪道了一句谢,就要走。
老媪却问了一句:「三夫人是赶着去救其他人,还是赶着去救三少爷?」
许织夕脚步顿住。
「您是知道什么内情吗?」
老媪没有回答许织夕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向正堂之中的那幅山水画。
「那是三少爷的画。」
许织夕愣住,她向那幅山水望过去,水墨山水洒脱之中不失清新雅致,确实像是许玄的风格。但她不明白她为何会在此时提起许玄的画。
「三夫人,我带您过去吧。」
「好。」
许织夕跟在了老媪的身后。
又路过那片假山和水池,池子里的水好像越加黑了,此时完全就像是盛了一池子墨水。
许织夕跟在老媪身后,却见老媪突然停下,指着池水道:「这座池子,就是许宅。」
许织夕转身着池子,望着漆黑的池水,若有所思。
「确实,这座宅子很黑——」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她的后背却突然受力,整个人都向池子里倒去。
「我不会让你去救那些人的。」
许织夕原本想要游上去,却发现身体无比沉重,直直地向水底沉下去。
……
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许织夕眼睫颤了颤,睁开眼,望进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许玄?」
她重重喘气。
熟悉的红衣,熟悉的俊脸,让许织夕稍稍放鬆下来。
「你救了我吗?还算你讲义气。」
许玄一声不吭。
许织夕有些奇怪,要是往常,这男鬼就要「胡言乱语」了。这才发现,这个许玄不太对劲。
「你是谁?你认识我?」
许玄望向她的眼神一片陌生。
「你不认识我?不是你口口声声的喊我夫人吗?现在变脸了?」
许玄目光冷然,「笑话,我可没有娶妻过。」
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装的,许织夕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