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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问过情况之后,引她进了一间小小的禅房。

沈延合着眼,静静地躺在一张榻上,身上盖了一层素色布面的薄衾。

柳青听说他受了重伤,心里是有些准备的,可一见他这样,还是觉得一颗心被人砰地一把掐到了手里。

沈延左侧的肩膀露在外面,斜着缠了好几层的细布,一直盖到靠近心臟的位置。仔细看过去,那细布透着一点浅浅的粉红色,应该是里面渗出了血。

心脉所在,周身血气的中枢,冷刀子一下捅进去,人能好得了么?

柳青从盆架上取了帕子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沾干,才发现他微微抿着唇,额间显出一个浅浅的褶皱。

是实在太疼了吧。

刀割骨肉的痛她是最有体会了,她那时还是用了麻药的,他却是生生地挨了一下。

她心里替他难受,红着眼眶试了试他的体温。

额头烫得厉害,手脚却是冷凉的。

五爷那些手下也是,怎么这么不会照顾人,就这样给他盖条被子就不管了?

她心里埋怨着,帮他掖了掖背角就跑出去找外面的僧人要汤婆子。

「施主,贫僧真是爱莫能助,」知客师父一脸为难,「僧人本就求苦修,寺里哪里会有这样的东西?」

「那在下手里有些银子,能否劳烦寺里的师父去外面买两个汤婆子来?」

「阿弥陀佛,施主,不是贫僧不肯相帮,只是五爷吩咐过,外面风险未除,未免将外人引进来,如非不得己,让贫僧等人不得出寺。」

柳青无奈,只好找和尚多要了一床被子准备搭在沈延的脚上。

等她再进禅房的时候,却见一个穿袈裟的年迈和尚正在榻边给沈延号脉。

柳青见他神色凝重,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师父,他究竟如何,应该不会有大事吧?」

和尚将沈延的手放回薄衾里,对柳青道了句阿弥陀佛。

「这位施主的伤口离要害之处太近,现在的脉象虽还算平稳,但一旦有所差池,毒邪内侵、气血凝滞,可能会生出疮疡,以至于伤情急转直下,极是凶险。」

所以五爷之前说沈延快不行了,其实并非夸大其词,他确实是已经一脚进了鬼门关。

「那......那如何才能不出差池?」

「......阿弥陀佛,该用的药已经用了,眼下还是要看这位施主自身的意志了。」

「......」

那岂不就是听天由命?

和尚走后,她低头看向沈延。

一张清俊的脸苍白如纸,额角两鬓都似蒙了一层青灰,才两日的功夫,她觉得他整个人都比之前单薄了些,耳廓都变得有些发透了。

她心下一震,忽然很怕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一点点地消失在她面前。

就在几日前,她还在他表露了一番赤诚之后骗了他,他要是就这么死了,她都觉得对不住他。

她细细地帮他掖了掖背角,发觉他的手脚还是凉得很。

她从前做整骨的时候,常常躺在床上,手脚冰冷。师父劝她多活动,让手脚的血脉通畅些,利于恢復。

可沈延此时怎么活动手脚?

她回头看禅房的门还好好地关着,便将他的手捧过来,放在自己的手里帮他揉搓。就算是杯水车薪,至少也能让他舒服一些吧。

她的手比他的小太多,双手一合只能盖住他手掌的大半,轻轻搓磨就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茧。

他的手指长,指节分明,中指的指尖还稍稍有些弯曲,是他常年握笔压出来的。

十年寒窗苦,后来他做了官也照样辛苦,若是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亏了。

她真后悔,那日他嘱咐她的那些话,她没有仔细地琢磨。

他这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目的。他那时一定是已经准备要当这个活靶子了,自知风险极大,所以才在临别的时候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她当时但凡仔细想想,或是早一日回来,说不定就能陪他一起到寺里来,有她在一旁帮衬着,那歹人或许就不会得手了......

一会的功夫,沈延的手已经捂热了。

可是脚怎么办呢,他的脚那么大,得焐到什么时候,等焐热了脚,手又凉了。

她想到一个办法,又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这种时候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跑过去将门闩轻轻插上,脱了鞋袜躺到他的身侧。

她两隻暖乎乎的小脚柔柔贴到他的脚心上,又将他的手够下来包在她的手里,再将被子搭好。

这样挺好,她抻着脖子瞧了瞧他的神色。

哪有二十来岁的人总这样皱眉的,生生地老了十岁。

她伸出两隻纤纤长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眉间的皱褶。

他倒是听话,不让他皱眉他就不皱了。眉宇间又恢復了往日的英俊疏朗。

柳青忍不住翘起嘴角,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真乖。」

也就是趁着他昏迷,她才敢如此,等他醒过来,她又要叫他大人了。

她微微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躺回去,她比他矮一头,这样和他并排躺着倒像是偎在他身上了。

「我为了你活命可是豁出去了,」柳青对着脸侧他的胸膛轻声道,「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都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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