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见冯嫣正躺在身边。
她侧卧着,呼吸缓慢而轻柔,魏行贞化身成人,俯身吻了一下冯嫣的侧脸。
忽然,他意识到一些变化,整个人立刻坐了起来。
这动静也将一旁的冯嫣惊醒,冯嫣睁开眼,就看见魏行贞已经下了床,他一面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一面用右手反覆抚摸着后颈。
「行贞……?」冯嫣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会儿正是困倦的时候,她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突然坐立不安的丈夫,「你在干什么……」
「镇妖钉好像不见了!」魏行贞快步走到冯嫣身旁,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你看。」
冯嫣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她向着魏行贞伸出右手,「你看这是什么……」
在冯嫣的手心,三枚镇妖钉随着她灵力的聚集而缓缓浮现。
只是此刻,三枚长钉都不再是寻常的银色,钉身表面布满了深红色斑驳的纹路——若是私自拔钉,钉身就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魏行贞一怔,「你什么时候——」
「在你昨晚睡着以后。」冯嫣垂眸望着手中的钉子,笑道,「我改主意了,行贞。」
第六十九章 雾兰
两人望着彼此。
「……你愿意跟我走了?」魏行贞问。
冯嫣摇了摇头。
魏行贞皱起眉头,「你拔了钉子,又不愿和我走,等后天的对峙时刻一到,再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冯嫣握住魏行贞的衣袖,重新将他拉到身边。
冯嫣向床的里侧挪了挪,两人在同一个枕头上躺靠下来。
「以前,小七问过我一个问题。」冯嫣望着魏行贞,眼睛里满是带着困倦的温柔,「大抵是一颗红色药丸和一颗蓝色药丸放在面前,人该选哪一颗……」
魏行贞听得眉头更紧,他一头雾水,「……什么药丸?」
「只是打个比方,类比两种都不想要的东西罢了……并不是真的有什么药丸。」冯嫣笑起来,「她说,任何时候,人都可以有第三种选择,只是有时候,置身其中的人可能意识不到。
「她还说,如果将来,有谁让我的生活陷入了绝境,摆在我面前的好像只剩下了很糟糕和更糟糕的选择,我也一样可以选择不被那些选项困住,想办法,跳出来……」
冯嫣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沙哑,还带着一些鼻音。
魏行贞的手绕了过来,冯嫣配合地半抬了头,而后枕在他的肩上。
冯嫣眉心舒展,慢慢呼了口气。她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此刻又觉得困意汹涌,魏行贞的肩膀温暖有力,冯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把手放在他的腰间。
「但我现在……实在是太累了,」冯嫣闭着眼睛喃喃,「让我在你怀里睡一会儿吧……再有什么事,都等睡醒再说,好吗。」
魏行贞一言不发地握着冯嫣的手,也看着她偶尔颤动的睫毛。冯嫣打瞌睡的样子总是带着一种对世事无知无觉的天真,好像只要闭上了眼睛,这世上的一切就被阻隔在外了。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皱着眉头,不得不小心克制住自己手上的力度,免得因为自己焦灼的心情把冯嫣弄醒。
一整个上午,他望着屋内渐渐移动的日影,脑海中似有千军万马,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大事小事悉数回忆。
怀中的冯嫣忽地笑了一声。
魏行贞再次低下头——在这个时候,阿嫣会梦到什么呢。
……
幕天席地的风雪中,瑕盈忽然驻足,望着远天与湛蓝天幕融为一体的云海与山峦。
夹谷衡也停住了,他顺着瑕盈的目光望去,并不能看出远处有什么特别之处。
夹谷衡抠了几下头皮,「先生在笑什么?」
「没什么,」瑕盈低声回答,「就是觉得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夹谷衡微微缩起颈脖,煞有介事地重新端详远景,半晌,他眉头紧皱,「这是什么景象啊?」
「像晡时之域。」
说完这句话,瑕盈再次迈开步伐,向山顶的方向进发。
夹谷衡低低地哦了一声,又再次跟上了瑕盈的脚步。
没过多久,夹谷衡又开口,「瑕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瑕盈目视前方,一语不发,但夹谷衡还是接着开了口,「为什么你要离开洛阳?」
瑕盈忽地嘆了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要是匡庐还在就好了。」
「为什么?」
「他就不会像你这么多话。」瑕盈轻声道。
「哦……看来先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夹谷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追上去,「那是为什么不想回答啊?」
瑕盈笑了一声,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要是不正面回应,夹谷衡那里的为什么似乎可以问到地老天荒。
于是他看向夹谷衡,「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呢?」
「因为洛阳很有趣。」夹谷衡兴致勃勃地回答,「感觉在洛阳遇到的人,和我从前在金陵碰见的比起来,要有趣一百倍——不是,一千倍,而且洛阳城里名字好听的人也不少……」
说到这里,一直伸手比划的夹谷衡停了下来,「先生不这么觉得吗?」
「嗯。」瑕盈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