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会发生的事……
冯嫣微微颦眉,一旁魏行贞突然领悟过来,「当初镇国公做的梦」
「那是个意外。」瑕盈轻声道,「他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但他还是看见了。」
「你把未来会发生的事通过浮光告知给一些人然后呢?」
「陷入极度惊恐和绝望的人,就会成为新的殉灵人。」瑕盈望着冯嫣,「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了阻止灾祸发生而献出自己,余下的人会很快忘记这个梦。
「至于老国公,他确实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但是他不在我们预先计划的名单之中,匡庐也没法导引他去应许之地,我去见过他一次,让他自己想办法平息这份绝望……而他这些年,似乎也确实找到了平息之法。」
冯嫣若有所思地仰起头,陷入短暂的沉思。
出于极度的惊恐和绝望而献出自己……
瑕盈那边也望着浮光的坟冢。
在当初与她缔约的时候,他们两人都坚信六符山的地下镇压着一隻足以毁灭世间的妖邪。
正是这隻妖邪引起了十五年前西域一带的弱水之祸,让当时的瑕盈失去了所有的亲眷与友人。
它又是四百年前令冯稚岩将星陨落的元凶,将冯稚岩变得面目全非,最终众叛亲离。
更遑论它还令当今的天道万分忌惮,不将其置之死地,天道绝不能罢休。
在真正与姑射山君交谈以前,瑕盈从来没有想到过现在的这种可能山下镇压的并非妖邪,而是另一位始终不得翻身的天道。
儘管正与邪的边界在他这里早就已经模糊了,但他始终相信自己行的是世间大道,无数扫尘者的死伤,到最后会换来一个太平人间。
一个不存在姑射山君的太平人间。
「那现在,一切如何了?」冯嫣问道。
「结束了。」瑕盈轻声道。
冯嫣一时愕然,「结束了?」
「过程中确实出了很多意外,但还是都结束了。」瑕盈轻声道,他看向冯嫣带来的布帛,「连日来死于域外妖物口下的人就是属阴的祭品,虽然代价巨大,但阵法的最后一角已经拼上。
「现在六符山的地下正在进行最后的绞杀,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待在岱宗山,等到姑射完全死去,我也会离开这里。」
说着,瑕盈站起了身。
「等等,长安最近发生的事,你有耳闻吗?」冯嫣问道。
「听说了,」瑕盈低声道,「因为姑射的怒火,整个长安都被弱水淹了。」
「世上可有救回因弱水殒命之人的办法?」
瑕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看向冯嫣,「……如果有,我现在就不会是信使了。」
「我很好奇。」冯嫣也站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天道,你应该……是见过的吧,天道的真身。」
「你好奇什么?」
「我好奇天道的样子。」冯嫣轻声道,「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为天道大抵就是世上的神明,但如今看来,两个天道彼此倾轧的样子,和两个充满怨恨、彼此打斗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恐怕世上最怨毒的人,最凶恶的妖怪,也不会动辄就抹去几千几万人的性命。
「但对天道而言,这好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个天道要杀死另一个天道,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得靠尘世间的凡人献祭也包括你这样的信使,如果没有你在凡尘中替他行事,他也做不到现在这一步……
「既需要人,又蔑视人,既享受人供奉献祭的一切,又对人摆出无情铁面。」冯嫣眨了眨眼睛,「你的这位神明,是不是长了一张暴君的脸?」
天空中传来些微闷雷。
几人同时抬头,见天穹有黑云翻卷。
「我听冯黛说,每一辈的冯家女儿中,都会有一位被点为信使。」冯嫣轻声道,「只是姑射的信使从来不必付出什么代价除了我。
「姑射的信使,从来都只是一个虚名,可能最终谁来成为她的信使,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冯家的女儿们没有因为成为信使,得到来自天道授予的力量,也就因此不必承担相应的代价。
「而在我身上出现的变化或许是六符山下姑射的力量正在日渐强盛的征兆,所以我才会,比我的所有先辈,都更像一个信使,这是我最近意识到的一件事。」
瑕盈举目望着头顶这不寻常的风云,他皱起眉头,看向冯嫣,「……你最好,别再说下去。」
然而冯嫣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味,她笑起来。
「如果说,信使秉承着天道的意志,既得到天道给予的力量,也要承受与之相应的痛苦那么我能否推测,同样的事情,也正十倍百倍地发生在天道身上?」
第十章 苏醒
洛阳城内,所有灵识未开的普通人都听见了这雷声,人们缩聚在榕树下雷鸣电闪时在树下躲藏几乎是找死,但谁也说不准一会儿天上会不会又下一阵血雨。
去甚在洛阳城中飞跃巡视,督促百姓们赶紧各自回到最近的树下休息,今夜不要再出来走动。
然而大家并没有回去离自己「最近」的那棵树下。
不少人宁愿多跑半个洛阳,也要绕路来魏宅附近的这棵大树下休息原先是因为魏行贞还有他的几个家仆是目前仅有的几个清醒的人,不论他是妖非妖,至少他和那几个家仆这几日一直在帮忙照顾城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