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发媳妇仰头灌了口水,嘆了口气道:「前两天是更过分了,英兰把孩子东西都放他里屋炕上了,打算量了尺寸,把被子蓄上,结果他来这屋吃个饭的工夫,等他再回去,炕上的东西就没了。」
「英兰着急地来跟我们说,我才想起来,怪不得那会儿张菊来的时候,见开饭了也没吃就走了,这是早惦记着英兰给孩子买的东西了。」
闻言,李婶和清言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清言问道:「确认了就是她拿的吗?」
刘发媳妇点点头,「刘财当时就去她家找去了,进门那张菊还不承认,可刘财看见他家屋里地上掉下来的棉花絮子了,那张菊见瞒不住了,就坐在地上又哭又闹,说当年他们家对我们那么大的恩情,拿几块布、几斤棉花都要跟她不依不饶的。」
「刘财想动手,是刘发怕闹得太难看,追过去愣把他拽回来了,英兰被气哭了,我寻思着把买东西的钱补给他,他也没要。当天晚上他就不舒坦,胎又不稳了,这药又接着熬接着喝也不管用了,今天中午这羊水就破了,这不就生了嘛。」
李婶嘆了口气,说:「这家人真造孽,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过了一会,刘发媳妇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小心翼翼进了里屋,跟齐英兰说了一声,然后就让他们进屋去了。
清言是第一次看望生孩子的产夫,他不知道刚生出来的孩子是那么小的,还那么丑。
他一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孩子了,脸又小又皱,还没睁眼,因为早产格外瘦小,皮肤还红红的。
头上严严实实包着头巾的齐英兰见他们进来,就撑起身体,招呼他们坐炕沿上。
李婶连忙小跑过去,扶着他躺回去。
清言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道:「你气色倒还好。」
齐英兰苦笑了一下,说:「这孩子才五斤出头,他着急出来,倒是没让我太辛苦。」
李婶问:「取好名字了吗?」
英兰说:「大名还没取,小名我给取的叫壮壮。」
李婶冲那孩子轻声叫:「壮壮啊,壮壮,你要多吃奶,儘快长得又壮又结实,别让你爹那么操心啊。」
壮壮竟还真像听懂了似的,嗯嗯了两声。
听见孩子的动静,英兰的神色立刻柔软了下来,低头在孩子又红又皱的脸上亲了亲。
李婶和清言又和他唠了会嗑,也没忘记刘发媳妇的嘱託,劝解了英兰一番。
英兰提起这事,情绪有些激动,但看见怀里的孩子,他就又和缓下来,用脸颊轻贴孩子的脑门,说:「我不跟他们生气了,只要壮壮平安健康,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回去路上,李婶直嘆气,说:「这齐英兰性子还是好的,愿意顾及老刘家脸面,这要是碰见个厉害的,张菊做出那事,恐怕不得闹一阵子,那家人忒不是东西了!」
清言道:「是太过分了。」
他心里想,刘湘那事他谁都没说,李婶要是知道了,恐怕更得气个好歹的。
回家时,邱鹤年正给窗户换窗纸。
冬天要来了,在新窗纸里面得加上帘绵防风保暖,再整张糊上去,然后还得用麻条把接缝处添实了,再抹一层桐油,才算完事。
清言见他在忙,进了屋换下衣袍,便也出去帮忙。
邱鹤年问他那边情况怎样,清言说:「我走的时候刘财把他岳父母接过来了,老头老太准备在老刘家住几天,照顾英兰和孩子。」
邱鹤年点了点头道:「自己爹娘是照顾得更贴心些。」
他又问道:「那孩子长得像谁?」
清言回想了一下,说:「还看不出,不过我们在那的时候,他突然哭了,英兰说他是饿了,就拿小勺餵他喝羊奶,那孩子喝奶的那股劲儿,和刘财平时做事干脆利落的样子倒挺像的。」
说完,两人继续干活,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清言才发现邱鹤年在盯着自己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邱鹤年摇了摇头,唇角有笑意,说:「我是在想,咱们要是有孩子的话,一定要长得像你。」
自从说了要顺其自然,清言的心里还真就把生孩子这个疙瘩给渐渐放下了,听对方这么说,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忧怀孕,而是反问道:「为什么要像我?」
邱鹤年双眸望着他,轻声道:「像你,肯定长得好看。」
清言脸颊淡淡的红了,笑着低下头不说话了。
……
窗纸糊完了,普通人家这一年到头的活就都干完了,终于可以歇歇了。
村里人大部分都閒了下来,三五成群地在家喝酒玩牌。
但铁匠铺子还不能歇,到年底前,打铁锅的、打锅铲的,乃至剪刀、菜刀的都不少,邱鹤年还得把没结清的帐都要回来。
清言也没歇,趁年前集市客流量大,他和秋娘抓紧时间连续摆了一段日子的摊。
冬天摆摊着实辛苦,但回报也是丰厚的。
每到天将将黑,邱鹤年和三么都过来帮他们收摊,两家人一起往回走,越走越黑,到家都黑透了,但还是特别有干劲儿。
一直到过了腊八,清言才歇下来,邱鹤年的帐也要得差不多了,两人去镇上把手里的整数银两存了起来。
今年大的支出除了吃穿用的日常,花费大的就是改造家里那三十亩耕地了,再就是平时的人情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