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转头,钟卿正撑着脑袋侧躺在他身边,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温也心头不由得一轻,这才想起自己睡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现在是在别庄里吗?」
钟卿摸了摸他的脸,「嗯,见你睡得香,下车的时候就没叫你。」
不用想,定是钟卿将他抱进了房里。
「饿不饿?栖衡做了饭。」
「栖衡这么快就回来啦?」温也坐了起来,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离京之前钟卿让他留下办点事情,还以为至少要明天才能回来。
「不是什么大事,他自个儿骑马,比我们坐马车快些。」
钟卿向他伸出手,「走吧。」
温也被他牵着,一路走到了饭厅。
温也赶了一天的路,准确来说是睡了一路,之前的劳累一扫而空,肚子早就饿了。
栖衡做菜的手艺一向很好,也不知道从前干的拿刀切人的活计是否跟切菜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也虽然饿,骨子里的教养却教他吃饭依旧不紧不慢,不过因为逃离了王府,远离了京城,心中轻鬆愉悦,倒是比往日多吃了一碗饭。
钟卿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看着他,仿佛只是看着他,自己便心满意足了。
温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吃啊。」
钟卿淡淡一笑,由衷感到无比满足,「好。」
「大王子,大月国一日不查出真相,便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耶库坦忧心忡忡道。
浦歌王子撑着脑袋,闭眼伏在桌前,不耐烦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耶库坦眸中闪过一抹阴狠,说道:「不如,我们将刻丹交出去......」
「哼,你以为我不想吗?可若是他在大月皇帝面前胡说八道,乱攀扯我们,到时候连累的还是我们整个朝国。」
耶库坦顿了顿,又小心提议道:「若是我们,叫他开不了口呢?」
蒲格看了他一眼,眼中意味不明,「你想杀了刻丹?」
耶库坦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不,大王子,我只是在分析对我们最有利的做法而已。」
蒲格挥了挥手,「你让我再想想。」
耶库坦看他这样,心中暗骂一句:妇人之仁。
蒲格其实并不全然信任他,因此他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耶库坦走出房间,决定铤而走险。
阴暗的房间里,刻丹坐靠在墙边,由于身上被绑住了,坐得很不舒服。
门缓缓推开,漏出一缕光线,刻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来人,随即咬牙切齿道:「耶库坦!」
耶库坦看着刻丹,眼底露出一丝怜悯,「还真是条可怜虫。」
刻丹恨恨地看着他,恨不得要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你陷害我!你是索奇的人!」
耶库坦并不答话,而是说:「刻丹,我劝你还是乖乖就死吧,这样大家都不会为难。」
刻丹道:「凭什么!我刻丹没做过的事,绝对不认。」
耶库坦嘆气,「你还不明白吗?这已经不是你认不认的问题了,大王子现在因为你的事情受到大月国的监视,前几日宣王妃也毒发身亡了,大月人已经对我们心有不满,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怕连家乡都回不去了。」
刻丹睁大了眼睛,「宣王妃,死了?」
他微微挣扎着,却没有什么力气,他这些日子以绝食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伤口又反覆发炎,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明明身中剧毒却拼着一口气也要为他大月人讨回尊严的男人,那个唯一会在他被冤枉时替他说话的对手,竟然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在人世了。
刻丹咬紧牙关,头一次觉得懊悔,「他是个勇士,是我害了他。」
耶库坦没想到钟卿的死会让刻丹有这么大反应,不过心中更多的是快意。
他向来不喜刻丹,狂妄自大、刚愎自用,蒲格表面上很亲近他,实则更信任刻丹。
若不是他拿蒲格最讨厌的二王子和刻丹扯上关係,又在大月朝宫宴上设计这么一出,蒲格定然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现在他不仅完成了大月五皇子的要求,还能看到刻丹这副失意落魄的模样,不免有些得意。
耶库坦说:「所以,你若是不想让整个朝国都背负骂名,不想大王子蒙受不白之冤,那便自行去跟大月皇帝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意,与大王子,与整个朝国无关。」
「可是,这一切明明都是你指使的!」
耶库坦神色泰然,「是我又如何,可惜,大王子现在只信我,不信你。」
刻丹想到蒲格对待他的不信任,脸色白了白,他这一生,难道就要这么憋屈地死去么?
可蒲格可是他一手带大的,连他也不信他,现在唯一一个信任他的宣王妃也死了,他还能怎么样?
耶库坦冷蔑地笑了,「怎样,你考虑的如何了?」
「是要被所有人不信任,最后让大王子把你交出去,还是你自己去认罪,还朝国一个清白?」
刻丹明白后者意味着什么,朝国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若是无人出来顶罪,只怕两国又要生灵涂炭了。
而蒲格,现在还在大月京城......
刻丹沉默半晌,即使内心有太多委屈和不甘,却还是屈服了,他不能让蒲格出事,「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