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查结束,年级主任,副校长,校长,三个人轮流给他汇报他们班给学校抹了黑,话里话外无一不再说他管教无方。
周绍金任教一来兢兢业业,还从没有被批评成这样,「我昨天是不是还专门提醒了一遍,怎么着裴宴周,现在是把我的话当做放屁了是吧?你平时瞌睡逃课,我那次不是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你但凡有点良心,关键时候也不能掉这链子吧!」
没有回音。
周绍金气得脸色泛红,正值气头上的他没察觉到办公室寂静的吓人,更没看到周围老师脸色都极其凝重。
「我问你话,裴宴周。」他怒气值又高了几分,终于转头看向少年:「你不解释解……」
裴宴周站得笔挺,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没有开口的意思。
「你的脸……」
周绍金这才看见少年脸颊上触目惊心的红意,怒火凭空就熄了一半,他是知道裴宴周的情况的,此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没长腿,巴掌都打在脸上了,你不会跑?」
裴宴周沉默着盯着脚尖。
「行了行了,这次就算了。」
周绍金嘆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裴宴周离开,想了下拉开抽屉,翻找了几下,才从书本的夹层里找到个未开封的蓝色口罩:「脸都破相了,还不知道找个口罩?」
裴宴周不知为什么,像是在较什么劲,顿了几秒才接过口罩:「谢谢。」
周绍金继续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和之前说的那样,你把桌椅搬到教室前门的位置,没意见吧?」
裴宴周:「嗯。」
蓝色的口罩遮住棱角分明的轮廓,裴宴周若无其事地揣着兜,方才还低垂着的下巴再次扬了起来。
在他迈进教室的那刻,空气都像是静止一般,明明是课间时间却安静的不像话。
「吱。」教室的后方传出不怎么吉利的声音。
田梨鼓起熊胆朝后往下了,一秒就扭过头:「裴神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还举起桌子了?这是干嘛?练举重?」
骆樱控制着好奇心,不扭头去看。
全班一阵抽气声。
田梨停下碎碎念,余光刚一斜就看见一个巨无霸的阴影,她上半身像个陀螺旋转向后:「裴,裴,裴神?」
骆樱也楞住了,下意识地扯过田梨,手以保护姿态地护着田梨的脑袋。
田梨说话都不利索了:「裴神,有话好好说,君子动手不动口,呸,君子动口不动手,好男不和女斗,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
「嘭。」
书桌没落在脑袋上,顺利落在地上。
田梨拍着胸口:「裴神,你这样可是会吓死人的。」
舒哲缓过神,就笑得直不起腰:「田梨你也太怂了。」
转眼间教室的气氛大径相庭,像是弹簧上的压力撤去,回归到最自然的状态。
断续的轻笑中,裴宴周的眼睑下有淡淡的阴影,他的视线极其短暂、迅速地停在田梨脑袋上那隻葱白的手上。
对啊,太怂了。
当时他怎么就没有把这巴掌给甩回去。
放学后,田梨将她送到宿舍门口,不舍地轻抱一下,说了句「明天见」才离开。
骆樱唇角勾出一个弧度,等田梨消失在楼道口,转身推开了宿舍的门。
原本有些吵闹的宿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对面床铺坐了三个人,带着发箍的李尤和染了红色挂耳的书慧,坐在两人中间的女生没见过。
骆樱感受到了敌意,来自这个没见过的面孔。
女生化着精緻的妆,假睫毛经过一天的折腾,失去了粘性翘了一个角,这女生仰视地望着她,下巴微抬,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李尤打破平静:「诗竹姐,这是我们宿舍,就是叫骆樱的转学生。」
「她不会说话。」书慧在旁边补充:「没办法打招呼。」
这句话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讽刺,反正带着幸灾乐祸,以及不知名的优越感。
高诗竹挑眉一笑,没再看骆樱:「那就没办法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先走了。」
「我们送你。」
「她们总是这样,拉帮结派,都是些不良少女。」
文静探出头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
骆樱点了下头,拿着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洗漱。
【安安不吃梨】:不是吧,你也太惨了,扁桃体刚好,口腔溃疡又犯了?
【安安不吃梨】:药都准备了,记得吃
【萝卜头】:吃过啦
【安安不吃梨】: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还不能视频
【安安不吃梨】:我怎么都想不到,一转学你竟然能被当成小哑巴
【萝卜头】:[哭笑不得/表情]
【安安不吃梨】:新学校有没有帅气的小哥哥[色色/表情]
骆樱的手指一顿,蓦然地,就想起了裴宴周。
她来到这个学校是场意外,于圣春学校而言,她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只是会泛起一丝涟漪,但终会消失不见。
【萝卜头】:并没有
田梨说话的分贝都小了,偶尔情绪激动后,总是偷瞄着前方那尊大神,继而拍着胸口唏嘘。
她瘪着嘴一脸委屈:「周老头这招表面是惩罚裴神,实则是给我一棒槌。」
骆樱相当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