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姬是歌姬,又有狄人血脉,在上京无依无靠,想要向言裕华求救,却困于后宅,无法传递消息,直至怀有身孕,被灌下迷药丢入河中,被白六救起,才算是脱身。
「我腹中已有太子殿下的骨肉,他竟狠心至此,将我扔入河中!」悦姬摸着小腹,哭得梨花带雨,「我当真是恨透了他!」
「……只是苦了言郎,至今还当我是贪图荣华富贵,嫁入了富贵人家,却不知,掳走我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太子殿下!」
太子身边的亲随带走了悦姬,烟花之所不敢多言,哪怕是言裕华亲自来问,他们也只能苦着脸说,悦姬已经被贵人赎走。
天底下,比金吾卫统领还富贵的,能有几人?
言裕华痛不欲生。
他不能去翻皇城子弟的宅院,只能暗中让人探查。
然而,他太过信任穆如期,从未想过悦姬就在东宫之中,哪怕穆如期带着悦姬一起去了骊山围场,言裕华都没能有所察觉。
「妾身何德何能,得九王爷施以援手?」悦姬哭诉完,抹干眼泪,跪拜在地,「日后王爷若有所差遣,妾身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只求九王爷事成之后,能让妾身与言郎相见。」
倒是个明事理的,怪不得见惯美人的金吾卫统领会动心。
夏朝生咬着下唇,眼珠子转了几圈,偷偷去瞧穆如归。
穆如归却也在看他。
他总在看他。
夏朝生面颊微红:「九叔……」「想做什么,便做。」穆如归碰碰他的耳垂,「有我,不怕。」
夏朝生脸色更红,用帕子捂住嘴,轻咳几声,收拾好心情,将悦姬从地上扶起来:「或许,当真有需要你的地方。」
悦姬会意:「但凭王妃吩咐。」
「你可想回到金吾卫统领,言裕华的身边?」
悦姬用力点头:「妾身虽怀有太子骨肉,心里只有言郎一人。」
「你可想向太子报仇?」
「妾身想!若不是他,妾身与言郎情投意合,岂会落得落入河中,差点一尸两命的下场?」
一问一答之间,夏朝生已经确定了悦姬的决心。
他长舒一口气,眨眼间,将几件事全部串联在一起。
让太子失去圣心,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当务之急,是让穆如期留在上京,无法抢夺九叔的功劳。
悦姬就是一个可以将太子留下的引子。
夏朝生将手指慢吞吞地塞进袖笼,露出半截雪似的皓腕:「你来上京城的时日不短,又在太子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应当知道,就算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陛下念及太子身份,至多训斥几句罢了。」
「至于朝臣……谁会去深究?甚至连你的言郎,都不会知道,差点被淹死的狄女,是你。」
悦姬如何不明白?
她早在被掳进东宫的时候就明白,单凭自己,万万撼动不了太子。
「陛下必不会为妾身住持公道,还请王妃为妾身指一条明路!」
「五皇子。」夏朝生嘆了口气,「当今朝堂,唯有五皇子能与太子分庭抗争,有他以你之事做筏子,他的党羽才会在朝堂之上,为你辩护。」
「只是,在此之前,你恐怕还是不能与言裕华相见。」
金吾卫统领与太子私交甚密,甚至可以说是天子与太子的近臣。
夏朝生不敢赌悦姬在言裕华心中的地位。
若是言裕华甘愿舍弃一个狄女,换取天家的信任,那么就算有五皇子相助,此事註定会沦为一场对太子而言,不痛不痒的闹剧。
说不定,悦姬甚至会在走出王府的剎那,就惨遭就情郎的毒手。
悦姬领悟得很快,蹙眉思忖了半柱香的时间,爽快点头:「妾身明白了。」
她再信任言郎,也要先顾及自己与腹中孩儿的性命,不敢托大。
「如此甚好。」夏朝生见她眉宇间并没有半分迟疑,心下微松,凝神提醒,「本不该着急将你送去五皇子府中,只是不日,王爷就要回幽云十六洲,若你独自待在王府,总有被发现的危险,万一太子再起歹心……」
「王妃不必再说。」悦姬打断他的话,眼里燃起两团仇恨的火苗,「妾身巴不得现在就站在五皇子殿下面前,将知道的事说出来,再亲自问一问那冷酷之辈,如何下得去手的!」
如此说定,当天深夜,悦姬就被王府的人,暗中送到了五皇子府中。
而被丢在乱葬岗的夏玉,悠悠转醒。
他摸着血肉模糊的面颊,颤抖着起身,踉踉跄跄地翻过散发着腐臭的尸体,欣喜若狂地大叫。
他没死!
他还活着!
他……他逃出了王府!
夏玉在自己发出第二声尖叫前,死死捂住了嘴。
远处灯火葳蕤,是上京热闹的夜市,他眼里滚出两行热泪,很快,涕泗横流。
他恨急了将自己骗入王府的太子亲随,可如今,能帮他报仇的,也只有太子。
于是浑身散发着恶臭气息的夏玉狂奔起来,路上行人见他,避之不及,更有甚者,将泔水泼在他身上。
等夏玉狼狈地跑到东宫前时,他身上散发的臭味连狗都嫌弃。
「什么人敢夜闯东宫?」东宫侍从发现了他,疾步走来,尚未靠近,就被臭气熏得两眼发黑,连连后退,「哪里来的叫花子?快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