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沉默不语,官家冷声答道:「他这是咎由自取,为了个女子几乎要将命送掉。」他顿了顿,又转而盯着端王道,「听闻之前那女子曾住在你王府中,可有此事?」
端王讶然,「哪个女子?臣怎会不知?」
官家脸色明显一沉,「休要在朕面前演戏,如果没有证据,太后怎么会让钱桦去你王府搜人?」
端王还未回答,九郎已抢先道:「钱桦乃是对臣怀恨在心,故此有意挑拨,并想将五哥也拖下水。」
「你身为皇子,他一个内侍怎会对你怀恨在心?」官家严厉责问。
端王见状,连忙上前作揖道:「爹爹息怒,这事九哥也曾对臣说过,臣倒是可为爹爹解释清楚。」他又看了看九郎,随即温和道,「只是九哥现在伤痛缠身,想来也需要休养,臣请爹爹暂时移驾,免得彼此再动肝火。」
官家打量他一下,强压怒气出了房间。端王随即跟上,一边伴着他走向长廊,一边说道:「其实上次九哥自鹿邑回来便对臣说起钱桦的事,早知钱桦会如此造次,臣就该在当时便禀告给爹爹,让爹爹来处置。」
官家不禁皱眉,「他们两人到底怎么结怨?」
端 王嘆了一声:「只因钱桦素来妄自尊大,而九哥在宫中不愿意多与他交往,更不会给他好处,这阉人便早有不满。之前他为讨好太后而跟去鹿邑,一路上却常常对其 他小黄门颐指气使。某日他见李善端着乌梅膏走过,便强行夺取品尝,被李善告知乃是九哥所用之物后,他非但没有收敛认错,还当着李善的面说九哥本是失势的皇 子,自凭着太后才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
官家本是慢慢踱步,听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虽然在他心中九郎没甚地位,甚至有时候见了这儿子还会心生不快,但无论如何九郎也是赵家皇子,钱桦这一区区内侍竟敢如此放肆评论,着实令官家恼怒。
「这阉人是仗着太后的势力才如此嚣张。」官家冷哂,「九郎难道当时就容忍了下来?」
「自然是训斥了他一番,但九郎毕竟年少心慈,见钱桦哭着喊着讨饶便没再追究。可惜钱桦是何等狡诈之辈,表面道歉背地却心存嫉恨,回到大内后找了个机会便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这才引出了一系列的事端。」
官家皱起眉,看了看端王,「但钱桦后来果然抓到了一个少女,九郎也承认正是为她而拒绝指婚,你难道不知此事?」
端王略一沉吟,随即笑了笑:「爹爹说的人,臣其实是知道的。」
「那 你先前为何也帮着他瞒住朕?!」官家目光一寒,端王马上躬身道,「此事说来话长,上元节那时燕双澄误惊圣驾,官家仁慈为怀不再追究。本来臣想要放她走的, 可是九郎认出她正是幼时结识的朋友,又得知她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便恳请臣收容了她。这些都是小事,臣又怎会一一说与爹爹听?后来臣不放心九哥去鹿邑,便让 双澄陪同前行,这一路上众目睽睽,九郎又素来内敛,怎么可能与双澄有所不轨?倒是钱桦心机叵测,抓住这把柄便想中伤九哥,爹爹若是也信了他的话,那岂不是 被一个小小内侍所操纵?倘若将事情闹大了,更使得皇家颜面扫地。」
官家走到长廊一侧,望着庭中高树沉思不语。
端 王又道:「臣先前并不是有意要帮着九哥隐瞒此事,实在是觉得此等小儿女之间的懵懂情爱不值得专门向爹爹禀告。莫说是皇子宗亲,就算是寻常百姓,但凡是家中 略有田地钱财的,儿子们多添几个房中丫头也是常有的事情,哪里会搅得家宅不宁?就拿眼前来说,雍王申王信王三人除了正妃侧妃之外,都另有不少房中人。这些 娘子俱是出身低微,但好在温顺乖巧,兄弟们便收了进去,只是没什么名分。爹爹日理万机,哪里还需要去过问这些琐碎家事?只要万事和顺,便是最好了。」
他娓娓道来,官家心头积郁渐渐平缓,但忽又想起九郎那执拗模样,便冷着脸道:「他若是一开始便只要那少女做个没名分的丫头,朕根本不会去管这些閒事。」
「爹 爹也知晓九哥性情固执,平日看他不声不响,可一旦认定若再遭反对,必然更激起他的反抗。依臣看来,指婚之事本该慎重,爹爹何不假以时日,等这阵子风波稍事 停歇,臣也好劝解九哥,以免弄得父子反目,倒是让朝中大臣们议论纷纷。」端王顿了顿,又诚恳道,「臣知道最近爹爹为了推行变法之事日夜操劳,心情自是不 畅。而满朝文武中各人有各人的打算,九哥虽然不涉足朝政,但他身份特殊。爹爹对他的所为,只怕都在臣子们眼中,也在天下人眼中。臣想到此,便忧心忡忡,故 此一定要提前赶回,请爹爹三思。」
他说罢,撩起衣袍便跪在了长廊下。官家本是因为九郎屡次拒婚而不悦,后又因自己被瞒了甚久而愤怒,可如今听了端王的话,却不免心中一震。
原先一直将九郎视为潘太后一党,故此对他横竖不满。可而今端王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因为此事对九郎严加惩治,倒反让众臣背后非议,说不准还有人会藉机生事,从而阻扰了他近来要强行推广的变革措施。
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转过头道:「倒不是朕要盯着他不放,而是他自己太过任意妄为,之前还与太后闹翻,简直无法无天。」
端王低着头想了想,其后轻声道:「爹爹不是一直想要太后不再干预朝政吗?与其让太后身边多一个可亲近之人,倒不如还是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