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眼里浮现笑意:「没错,青鸟向来有殷勤探看的美誉,我让它为你引路,这三根香火便是供奉它的谢礼,来,你的掌心拢过,心里默念三声回程路,一会儿它便会应声而来。」
孟风眠多看了一眼顾昭。
此时两人面面相对,顾昭扬起了头,披风的边缘鬆了松,孟风眠这才看清顾昭的模样,和他想的一样这还是一个小郎,面容有些单薄有些冷情,望来的眼神黑白分明。
分明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孟风眠莞尔一笑,随即低下头,他学着顾昭的动作,伸出修长的手拢过那三柱清香。
「是这样吗?」
顾昭:「没错。」
她说着话,手附上孟风眠那有些莹白透明的手,心随炁动,以心为令,以炁为旗......元炁引入孟风眠的生魂中,那一瞬,孟风眠原先有些透的魂都凝实了一些。
接着,孟风眠只觉得一股炁由心口处涌起,一股脑朝掌心蔓延而去,随即,他的掌心便出现了一道幽幽的火,火光腾的上扬,瞬间燃了那三根香脚笔直,香粉均匀的清香。
顾昭收回手,「好了。」
孟风眠惊讶了。
他手中那三枝由他点燃的香燃烧得极快,白色的烟气在半空中凝聚不散,不过是片刻时间,烟雾中跨出一隻长颈的白鹤。
孟风眠看向顾昭,怀疑道。
「......青鸟?」
他又看了一眼烟雾笼罩的鸟影,瞧着这长脖子,不像啊。
顾昭也是有些意外,「啊,怎么回事?」
她接过孟风眠手中燃尽的香脚,来回看了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悻悻道。
「可能你比较讨白鹤喜欢吧。」
孟风眠无可无不可,白鹤便白鹤吧。
「那它给我引路吗?」
孟风眠才问完这话,就见旁边那白鹤一声长鸣,顾昭和孟风眠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白鹤拍了拍翅膀,长长的脖颈歪了歪,看过来的小眼睛机灵极了。
顾昭迟疑了。
「看鹤公子的意思,该不会是叫你爬上去吧。」
孟风眠瞧着那不过到他腰迹再往上一些的白鹤,脚下的步子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了,鹤兄客气了,我跟在你后头便成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只见白鹤尖长的嘴张了张,一声鹤鸣贯穿长空,接着只见白鹤振翅,平地瞬间涌起了大风。
顾昭抓着披风往眼前一遮,就这么一剎那的功夫,白鹤朝孟风眠扑了过来。
孟风眠命魂轻飘,被白鹤这么一扑,当下便要来个倒头栽,说时迟那时快,白鹤一个俯衝再一个振翅,孟风眠已经牢牢的被它驼在了背上。
「唳......」
白鹤扬脖一声长鸣,一个拍翅,姿态优雅的朝天上飞去,就是它背上的孟风眠不够优雅,不过剎那间,这一魂一鹤已经到了半空之中。
暗灰的天幕就似掉落了一粒碎石头的水面,层层波纹漾开。
空间迭迭嶂嶂,不过是两个错眼,顾昭便不见那白鹤以及孟风眠了。
「这位大哥应该能安全到家吧。」
顾昭仰头多看了两眼,这才弯腰捡起方才搁在地上的六面绢灯。
人的名字自生下来便由长辈赋予,年年岁岁下来,名字早已经刻进了人的骨血中,是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除了鬼怪魔物忌惮真名为人所知,人也忌惮名字被鬼物知道。
一旦名字被鬼物知道,鬼物擅长迷心惑人,它便会仿着人亲近之人的声音,于夜色昏暗蒙昧的时候蛊惑。
倘若人们没有察觉应声了,后果不堪设想。
顾昭倒是不惧,但她也守着规矩没有问孟风眠的名字,孟风眠也同样没有开口。
两人就像是有着默契一样。
顾昭掉了个头,抬脚朝东面走去,突然她停住了脚步,面上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妥。」
片刻后,顾昭猛的回头朝方才白鹤和孟风眠消失的方向看去,脸上大惊。
夭寿哦!这生魂燃香怎么引出了一隻白鹤哦?
白鹤就白鹤罢了,偏偏离去的方向又是西边。
顾昭面色古怪,这样一来一去,不就成了驾鹤西归了嘛?
不吉不吉。
这意头可一点都不吉!
心里想着事,顾昭一脸忧心忡忡的踏出了鬼道。
......
顾昭出来的地方恰好是涯石街。
此时日头还未出来,不过天色已经亮了,顾昭将六面绢丝灯中的烛火吹灭,这才抬脚朝前走去。
昨夜下了半宿的雨,涯石街到处湿湿嗒嗒的,天空放晴,放眼看去天空一片的蓝,东边飘几缕橘色的彩带云。
此情此景,生机勃勃。
顾昭深吸了口气,沁凉的风气从鼻尖一路钻到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哎哎,顾小更夫!」背后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
顾昭回头,瞧见来人她不禁笑了下。
「不想倒是我比你们快了一些。」
来人是赵刀和黄家兄弟,三人老老实实的走人途,倒是不及顾昭在鬼道中的一个跨步。
赵刀看到顾昭也是惊讶。
「那生魂送回去了吗?」
「应该吧。」顾昭迟疑了下。
赵刀也不在意,他皱着眉环看了下涯石街周围,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