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屠狗,就已经够了。”慕容恪笑笑,那双略显灰蓝的眼睛,此时更为深幽。他脚尖一挑,那长剑就落到了他的左手中。
“别看。”这句话,却是慕容恪二度对石中玉说的。
众贼再度围攻。
慕容恪的左手显然不及右手利落,但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残酷和无畏,杀气森森,长剑有如狂蛟,宝和轩二楼早已经遍地尸体,此时更是血流成河。
石中玉忍着要干呕的感觉,并没有闭上眼睛,心底里,生怕慕容恪再受伤。好在,那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并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很快,众多杀手有如被砍倒的庄稼,只有那白胖子一个人还站立在那里。
青门是大燕的杀手帮,以狠毒和悍不畏死而着称,所以价钱才高得离谱,朝廷也一直未能将其剿灭。但此时他们面对的不是分管治安的衙门中人,也不是江湖中的白道中人,而是从战场上、从尸堆中走出来的精兵悍将之王,怎么是同檔次可比的呢?所以,那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头目,面对着杀神一般的慕容恪,终于懂得了死亡的可怕,已经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了。
“慕容恪,裕……裕王殿下,青门今天认栽。不过您若是放我一条生路,我也指一条明路出来。不然,大家一起死!”白胖子色厉内荏地叫。
慕容恪也不说话,虽然微微笑着,但仍然杀气腾腾。
他看似閒庭信步地向前走着,白胖子则不住后退。但他人高腿长,那白胖子却却哆嗦着躲闪,所以很快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接着,长剑一吐,贯穿那白胖子的心臟。
“死吧。”慕容恪轻声道,那语气里的嘲弄像一阵风,把那白胖子吹倒在地。
但白胖子在死亡的剎那间,眼神里闪过同归于尽的光芒,伸手按动了腰间的一个机关。立即,一朵小火花从精刚所制的筒子里she出,正中酒楼的窗棂。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眨眼间,嘭嘭声四起,火苗有如隐藏在暗处的凶猛毒蛇,一下子窜了出来。而且不是一点一线,而是连接成片。
火烧宝和轩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夏世雄还说过,慕容恪是火体,难道他命中犯火吗?
“跟我走!”这一刻,石中玉反应奇快,拉起慕容恪就往楼下冲。
从窗户,是断然走不出去的。因为火一燃起,火苗就迅速向里翻卷,违背物理常识,肯定有人在外面推波助澜,令出口处火势泛滥。虽然楼下肯定也会烧起来,但火是向上烧的,整个酒楼像个拔火罐,越往上走,火势越猛。而且,屋顶几乎同时噼噼啪啪响起,显然对方布下了火阵,现在的他们跟被扔在炉子里没什么两样。那么也只有向下,才有一线生机。
慕容恪没有反抗,就这么被动地被拉着跑。然而,楼下的情况不比楼上好多少,那火像是瞬间燃起,而且相当彻底,根本半点出路也不给。
本能中,石中玉把慕容恪拦在身后。她忽然想保护他,虽然,她并不能。
第六十一章今晚,他输了一招
火,越烧越大,偌大个宝和轩在大火中呻吟,摇摇欲坠。
石中玉挡在慕容恪的身前,心里充满着恐惧。水火无情,她因为溺水而来,却因为酒醉而没有经历太多痛苦。但,这一刻不同。
听过慕容恪的往事,她曾揣测过被大火围困的绝望心情,可如今她身临其境,才能深深体会那种惊恐的滋味。不仅是炙热、是焚烤、是无助、还有被火焰带走的氧气,窒息令她快要发疯了。她忽然明白那种感觉,听得到遥远的救火声,可近距离处却死寂一片。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来救她,她也愿意用一切报答。
而她,在死神如此临近时,是有人陪伴的,不像当年那个五岁的孤独孩子,也不像那个军中袍泽死绝的十四岁少年。
古龙说得好:不怕死,是不知道死的可怕。
现在她知道了,她怕得要命,惶惶无助中,她猛地反身,紧紧抱住慕容恪。人,在死亡面前需要彼此给予最微小的力量吧。
慕容恪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弓那样拉满着,似乎在与什么对决。而当石中玉投入他的怀抱,他忽然彻底放鬆了。
是的,他怕火。儘管,他从不对别人承认,也不对自己承认。但是,他怕火。那是从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那是他少年时,从死亡中爬出来的胸口伤痕。所以他才经常放火,不是因为任性妄为,不是因为古怪恶劣,只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有弱点,他强迫自己面对。
可是,一直不成功。
每次看到火焰燃烧,虽然他硬逼着自己从容,不要惊慌失措,甚至立在火中不动,但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个人来救他。上回石中玉衝到他的面前,而这一次,他明显感到这小傢伙害怕得要死,他忽然从被拯救者变成了拯救者,从无助的人,变成了别人的依靠。也不知怎么,那心头压着的石头,一下就消失了。
他,不再怕火了。甚至,他觉得火是天下间最美的东西,变幻万状,摧毁一切,把生命中全部的力量都释放出来。
于是他仰天长笑,极为快意,就像他生平第一次在战场打败敌人的感觉。他知道,以后他会一直胜利下去
“拿着剑。”他把握在左手的剑递给石中玉。
石中玉已经被他的大笑吓着了,以为在两人就要被烧成焦炭的时刻,他先一步疯了。可当她撞进他那双略带灰蓝的眼睛,那纯粹邪恶的眼神,几乎迷迷糊糊就照做了。而这样一来,她就等于放开了慕容恪,于是后者以未伤的左手牵住她,直接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