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回来,你一定帮我传话儿。」
「好的。」鲁盼儿答应了。
丽雯姐做了列宁装之后,又有好几个公社女干部,或者干部家属来做这个款式的衣服。鲁盼儿将列宁装的工费定得也最高,毛料的要四元钱,普通面料的也要三元——这种大翻领、双排扣,又有腰带的衣服做起来很费工夫。
不过也真是挣钱。
去年娃娃服风行一时,今年就是列宁装。随着穿列宁装的人增加,闻名而来的人就更多了,大家一窝风地来做这个款式的衣服,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呢,她就挣到了比去年还多的钱。
鲁盼儿再也不担心钱不够用了。
放假后,万红英也来做列宁装。
一见面她先夸张地伸出双手跑了过来,「鲁盼儿,我一直很想你呢!」
鲁盼儿淡淡一笑,没碰她的手,只接过布料打开看看,「我帮你量尺吧。」
万红英配合地转动着身体,又大声说:「鲁跃进没在家吗?他今年考了第二,比许琴低了一分,是不是很生气?」
「要我说他就不应该帮助许琴学物理——原来许琴物理不好,考不过鲁跃进,现在她的分数反而比鲁跃进还高了!」
「鲁跃进太没心机了,许琴家里有权有钱,为什么要帮助她呢?自己好好学习才最重要!」
跃进并没有出门,就在西屋看书。这段时间家里来做衣服的人不断,多半都是女人,他不好留在这边。此时听了万红英的声音没出来,应该是不想与这个同学打招呼吧。
鲁盼儿并不叫跃进,更不搭话,只把万红英的尺寸记下来,「三天后来取衣服——先交四元手工费。」
「手工费?我还用交吗?我们可是同学呀!」
虽然鲁盼儿也曾经与万红英有矛盾,但哪怕是退学后也一直把万红英当成同学看的——她给同学做衣服从不收钱。
但因为万红宇,鲁盼儿现在已经不认这个同学了,「当然要交——如果觉得贵,可以到别处做。」
正是因为别处都不会做才来的,万红英就又问道:「手工费不是三元吗?」
「你这件衣服的腰带要一段段接起来,很麻烦,所以就多收一元钱。」其实腰带都是接起来的,鲁盼儿不过随便找了个藉口。万红英一直为难自己,自己也要多她收一元钱。
近来万红英到哪里遇到的都是笑脸,今天受了冷遇不算,还要自己交手工费,她不高兴地说:「鲁盼儿,你做衣服收钱,可是搞资本主义呀!小心哪天公社派人没收你家的缝纫机!」
鲁盼儿一笑,「那公社先把襄平县缝纫社的缝纫机没收了吧!」
「你和缝纫社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缝纫社给大家做衣服收钱,我给大家做衣服也收钱,算起来比缝纫社收的还少——而且我还给化工厂做抹布支援工业建设呢!」
其实爸爸一直想把鲁家的缝纫机没收,可就是没法动手——差不多各生产队都有妇女收钱帮人做衣服;还有木匠、瓦工、打土坯种种类似情况,根本杜绝不了。
就连不让鲁盼儿当民办教师,也失败了。
总有人帮她。
堂哥发了好几次火,可谁也没有办法。
万红英就又想到田翠翠,怎么□□也没把她□□服气了,现在八队的人都掩护她,连抓她的错也抓不到了。
现在她们都成自己的对立面。
要么不做衣服了?万红英犹豫了一下又否定了,自己是万书记的女儿,过年一定要穿最新式样的列宁装!「不就是四元钱吗?给你吧!」万红英拿出了钱,「你现在真庸俗!」
鲁盼儿收了钱,「我是庸俗,不过我的钱都是做衣服换的,不是别人送的,用起来理直气壮,一点儿也不亏心。」
万红英戴的手錶,系的围巾都是别人送爸爸的,这块布料当然也是一样,她脸不由得一红,可转眼间又恢復了正常,「那又怎么样?我爸是公社书记,他们都有求于我爸!」
「万红英,你敢到大家面前说出你刚才说的话吗?」跃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如果你敢,我就去县委告你父亲!」
「当然不是真的,我是开玩笑的。」万红英低下头,从跃进身边走了,小声嘀咕,「被计琴超过了,你不恨她,还给她送花生瓜子,学她的话,真傻。」
鲁跃进就对着万红英的背影大声说:「我就是不恨她,就是要给她送零食,就是要跟她做好朋友!」
刚刚的话的确是许琴能说出来的,而跃进能说出与女生是好朋友还真是第一次,鲁盼儿就笑了,「真不知道你跟许琴关係这么好了。」
「其实也没怎么好,她有不会的物理题,我就给她讲了——毕竟她经常帮我我学英语。」鲁跃进就又想了起来,「她果然爱吃零食,一吃起零食眼睛就笑得眯起来,我每次给同学们带瓜子花生,都多分给她一些。」
「这样就对了。就算许琴不是城市户口,跟你一起竞争考大学,有不会的题你也要帮她讲,做人就是要坦坦荡荡。要想争取第一名,靠的是自己努力。」
「我也这么想的。」
鲁盼儿也看出来了,跃进放假回家后,除了做家务就在学习,更刻苦了。她点点头,「我们家里杂事太多,也影响你学习——下学期是高中最后的阶段,你专心学习吧,不用再管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