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形影不离呢。
张云江随着同时鬆了一口气的郁白和严璟走进屋子,顿感惊讶:「你们这屋的空调,温度起来得很快呀!真暖和!」
……不是因为热空调啦。
两人神情微妙地对视一眼,假装咳嗽两声,不约而同地扯开话题。
严璟开始一件一件脱浴袍:「总算有正常衣服穿了,谢谢张叔叔!」
郁白放下被子,接过老人怀里的厚衣服,也道了谢:「张叔叔,我刚才正想去找你。」
「找我?」张云江有点意外,掂着手里尚未送出去的第三套冬衣,顺口问道,「对了,小谢老师呢?他还在午睡吗?」
「……嗯。」郁白踌躇了一下,解释道,「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想找你。」
「他发高烧了,在卧室里热得不舒服,我想找点冰块给他降温,不知道哪里有。」
「发高烧了?!」
老人听得一惊,立刻压低了声音,怕打扰到卧室里的病人:「那得叫医生来啊,情况严重的话得送医院的,我马上打电话!」
郁白连忙拒绝:「不不不,不用叫医生——」
他可不想吓到普普通通的人类医生。
但是他要怎么样才能合情合理地阻止热心的老人叫医生呢……
闻言,张云江愣了愣,盯着郁白恍然大悟道:「哦!我差点都忘了,你就是医生呀!」
「啊?」郁白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心虚道,「对,所以不用麻烦别人,我来照顾他就好。」
……他也差点忘记这个设定了。
「好好好,那听你的!」张云江很遵医嘱,「我马上叫人去准备冰块,你等一下啊,还需不需要别的?家里有不少药的!」
郁白想了想,说:「不用药,但是在他好转之前,我们可能真的要多打扰几天了。」
他们暂时没法离开这里,起码也要等谢无昉醒来。
「好啊,没问题!」张云江笑道,「我本来就盼着你们多待几天呢!当然,要是小谢老师能早点退烧,就更好了。」
老人说得十分真心实意,郁白心中的不好意思便随之褪去了一些。
同时,他也觉得有一点奇怪。
在天气极端突变,堪称人人自危的当下,张云江的心情怎么似乎比早先在棋室中回答他问题的时候还要好,眼角皱纹里都嵌着不自知的笑。
郁白就问:「张叔叔,你不担心吗?」
「担心?」心情开朗的老人略感诧异,「哦!你说外面的天气吗?」
「这是真真正正天大的事,我一个老头子担心也没有用啊!」
他说着,苍老的目光里升起浓浓的雀跃,像老小孩似的主动道:「说起来,这寒潮才来没多久,我那几个孩子就接二连三地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家怎么样,真是头一遭!」
「还说要过来看看我,顺便一道吃顿晚饭,难得啊!」
张云江喜悦之余,想到了什么,又试探着问:「你们介不介意一起吃顿便饭?我是想介绍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的,他们听我说起家里来了客人,都想见见呢。」
「但你们要是不愿意,或者没时间,也没关係的!我知道好多年轻人都是社……那个叫什么来着?社、社恐?」
老人努力回忆着这个新鲜词彙,语气诚恳:「反正家里不止一个餐厅的,厨师也忙得过来,全看你们愿不愿意,跟我直说就行!」
郁白听他说完,很快敛起自己惊讶的情绪,应声道:「好啊。」
他在殡仪馆里是见过这群家属聚在火化炉边,为遗产吵得面红耳赤的场面的。
怎么会为了一场尚不知后果的寒潮,就对平安在家的老人这么关心呢?
总觉得像是另有目的。
这种情况下,郁白肯定不放心让满怀欣喜的张云江独自面对这群子女。
万一被那些王八羔子气得脑溢血了呢?
虽然他还不知道谢无昉会怎么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眼前这个异常时空的结局又会是如何。
但在与张云江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郁白是真的很不想见到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溘然长逝。
哪怕只是在这个并不属于现实世界的时空里。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更没有见过外公和外婆。
但在突然有了鲜活蓝本的想像里,外公或许应该是一个像张云江一样的老人。
就像早早离家、不曾陪伴他长大的母亲,仿佛也该是温柔亲切的陈医生的模样。
当不断向前行驶的列车窗外,渐渐有斑斓风景掠过后,车里乘客曾经苍白贫瘠的想像,便悄无声息地被一点点填满。
即使那是并不属于这个乘客的风景。
听到身边的年轻人答应下来,老人顿时笑得更开怀了:「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在寒潮降临、儿女们打来问候电话之前,被问起了遗憾的张云江就说过:希望这样的日子再长一些。
要不是不太合时宜,郁白觉得,眼前的老人可能都会和心直口快的天哥一样,说一声「这破天气还是有点好处的嘛!」
生性内敛、温文尔雅的老人的确没有将这句心里话说出口。
但他确实说了一句和孙天天差不多的话。
「我才注意到,小郁医生,你没戴眼镜啊。」
张云江后知后觉地问:「是因为起雾难受吗?那你现在能看得清吗?会不会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