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静姝一顿,咬了咬牙,只好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旁边半人高的草丛。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被男子掳到了寺庙的后山。
也不知绿柳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会不会着急。
这人将自己带到这处,又是为何?方才那暗器,又是什么情况?
还有……他这满身的伤口……
这样想着,迟静姝又忍不住朝男子看了过去。
闭眸静卧的他,少了几分诡冷阴谲,却又多出几分难以言状的矜贵与高雅。
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眼下竟落得这般的地步。
念及此,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由出神。
两人一躺一坐,就在这深山荒草之中,静静地待着。
月色寒凉,如清水般洒落,将周围的一片景致,都涂染了一抹夜色里缱绻的光。
偶有虫鸣,不时一响。
男子睁开眼,看到旁边抱着膝盖静静坐着发呆的小丫头,唇角微挑。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忽而坐起。
迟静姝吓了一跳,忙朝他看去。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片刻的惊慌与无措,旋即又立刻垂下眼帘,遮盖了过去。
男子慢悠悠地说道,「血不流了。」
迟静姝一看,果然,流出的鲜血慢慢地变成了鲜红色,凝固在了男子的伤口之上。
心下一喜,「毒解开了,大人放心,肩膀上的伤口,若是处理妥当,半月内,也能痊癒。」
男子看她露在帕子外欢喜的眼睛,竟莫名生出一种被关心的错觉。
心底顿时一阵讥弄。
没有说话。
迟静姝又朝他看了一眼,「既然毒已经解开,大人可否让小女离开了?」
男子忽然朝她看过来,「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迟静姝心下一提,匆忙低头,「不敢劳大人问……」顿了下,才轻轻说道,「小女只是个没用的下人,家里人都唤小女……九儿。」
「九儿?」
这一声重复,酥哑低沙,似是某种亲昵的喃喃,在耳边摩挲响起。
迟静姝瞳孔一颤!
暗自恼怒——怎么把只有母亲唤过的小名说出来了?
可却不能再改口,只能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男子又看了她一眼,挥手,「去吧!」
迟静姝扭头就要走,却转过身后,又迟疑了下,片刻后,问道,「大人恕罪,小女想请问大人……」
男子撩开眼帘,朝她看来。
迟静姝一缩,还是鼓起勇气道,「不知前几天那夜,大人可曾在那房中看到一块血色的玉佩?嗯,就是半边的鸳鸯佩的样子。」
男子眸光一闪,「那是什么东西?」
迟静姝心下失落,只好后退一步,「大人既不知,便罢了。小女告退。」
说完,转身就跑了。
头都没回一下。
数个黑衣人,从草丛里蹿出,跪在了男子面前。
其中一人道,「殿下,苏离的人已被引开。三皇子的人,在山下包围。」
原来,与迟静姝有过两次偶遇的这人,竟是当今青云国,那位让世人惊恐厌恶又畏惧胆寒的——鬼太子!
萧厉珏!
另一黑衣人又说道,「属下在后山发现一条险峻小路,可直通京城。只是殿下这伤……」
萧厉珏却拉起满是鲜血的衣衫,丝毫不在意这满身的血腥气,淡漠地说道,「已无妨。」
方才一直守在最近的其中一个护卫,低声问:「殿下,此女颇为有用,是否要带回京城?」
萧厉珏难得地迟疑了下,却还是摇头,「不必了。」
站起来的时候,朝迟静姝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低笑,「一个无用的下人么?呵,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要做出什么需乞求佛祖怜悯的恶毒事来。」
几个护卫都是一愣。
萧厉珏已经转身,一身紫衣血气冲天,如乱世的妖魅,踏入红尘夜色之中。
远离而去。
……
翌日。
绿柳睁眼,看到床上正在安眠的迟静姝,鬆了口气。
才要起身,就听门外有人在大喊大叫。
不等她询问,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一脸惊慌的冬雪冲了进来,「九小姐,不好了!大公子被抓起来了……」
话音未落,视线落在绿柳提着的衣服上。
正是昨夜染了血的那件,绿柳正要收进包袱里。
见到冬雪的眼神,当下身子一错,遮住她的视线,不满地瞪她,「冬雪,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谁准许你随便进小姐的房间的?小姐还在休息!」
冬雪当即回神,猛地朝床那边跑去,见到迟静姝,便一头跪了下去,「小姐!您快救救大公子吧!他被抓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啊?您快想想法子呀!」
迟静姝看着一脸冠冕堂皇的冬雪。
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反问:「冬雪,你只知大堂哥被抓,却不知他缘何被抓么?」
「这……」
冬雪等了一夜,不见迟云杰回去,心里还恨呢!定是磋磨着迟静姝成神仙了,连屋子都不肯回了!
谁想,一早起来,竟听到庙里的小和尚议论,说迟云杰强辱了七品典仪家的小姐,被抓了个现行!如今被刚好在寺中上香的知州夫人捉拿,要带回衙门押入大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