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静姝暗喜。
便说道,「嗯,是这样的……」
青杏听着听着,脸上便出现不同惊异的神色,朝迟静姝看去。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然心思能周密深沉到这种地步?
若是再伴随年岁增长与世事磨练,那将来……会达到什么程度?!
这样的人,伴随在殿下左右,是福是祸?
她能被龙五从暗卫中挑出来,并得了萧厉珏的认可过来护卫迟静姝,就代表她并不是一个只会听命令的死士。
略想了下,问:「小姐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迟静姝也不介意她有此一问。
靠在软枕上,有些模糊地说道,「你也许觉得我太残忍。可从前我并不想要她的命,毕竟也是手足血缘。可……」
她短暂地停了下,随即又笑着摇了下头,不知是在否认什么还是在神伤什么。
接着轻轻浅浅地说道,「可,我从未逼迫过她们任何人。她们却一个个地巴不得我痛,恨不得我死。我若不还手,这条荆棘之道,便没有我的活路。」
青杏眼神微变。
死士出身的她,见过的残忍和血杀,是常人所想不到的。对生死之事早已冷漠。
可就这小丫头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里,却突然叫她心头微凉。
——是的。没有人天生就愿意去死,都不过是为了活着而已。
有些看上去狰狞残忍,满身血腥,可其实……心里藏着的,却是一颗胆小软弱的心。
有些看上去满身清风,高雅无双,可其实……那人皮底下披着的,还不知是怎样的血口暗欲。
不过就是为了博一把。
人人不同路,不同心罢了。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小丫头,约莫是因为发烧,已经昏昏沉沉地快睡去了。
略迟疑了下,小声道,「我让影卫去抓些药来,好歹路上不要再加重病情了。」
翠莲忙不迭点头。
目送青杏下了车,一回头,看见迟静姝靠着软枕,在浅浅地笑。
便问:「小姐,您笑什么?」
门外的青杏脚下一顿,侧过脸。
就听门里传来低低软软的声音,「太子带出来的人,跟他其实都一样。」
「什么?」翠莲没听懂。
青杏看向门帘。
「都是……嗯,面冷心软的。」沙哑的声音里,笑意软软。
青杏眼瞳猛地一颤。
片刻后,转身而去。
车内,翠莲一脸莫名地看向迟静姝,又去摸她的额头,「小姐是烧糊涂了吧?」
迟静姝笑了笑,心里默默地想。
比起萧厉珏,比起这些人来说,她才是真正的那个残忍至极的可怖恶鬼。
看看她,做过的,与要做的,都是什么事?
死在她手里的那些人……
受她牵累的那些人……
轻嘆了一口气。
闭上眼。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料,那些人,却硬是要将她一步步逼做沾满血腥的恶鬼。
将来……
若真是彻底迷失了这一颗心,会不会,就彻底魔化做了那吃人拆骨的青面般若呢?
唉。
疯和尚的话,又在耳边不断长嘶。
……
京城。
迟府。
入夜。
迟烽处理了许久的公文,捶了捶肩,站起来,看了眼外头深浓的夜色。
问:「迟康,什么时辰了?」
迟康恭敬地弯腰,「亥时三刻了,老爷。」
迟烽皱眉,嘆了口气,「唉,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
迟康上前,替他更衣,一边吩咐小厮端水进来给他洗漱,一边小心问:「老爷最近似是心事重重。」
迟烽摇头,「朝廷不安稳,那几个……」
顿了下,也没多说,只是再次嘆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了句,「陛下的身子,愈发不好了。」
迟康的脸色变了变,小心地看他:「老爷的意思是……」
迟烽沉声道,「本还想拖一拖,可静姝的婚事,怕是再耽误不得了。」
这时有小厮端了水进来,迟康便拧了帕子给他擦脸,边说道,「可小姐才十二……」
迟康摇摇头,「十二又如何,先皇后,不是十二嫁给陛下的?如今时局不稳,她自然该为这个家做些事的。」
迟康没再多话,只是又问道,「那老爷是想把九小姐……许配给?」
迟烽这一回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坐在榻边脱鞋袜。
迟康正准备伺候他洗脚,这时,半夏走进来,拎着个食盒,笑盈盈地说道,「老爷歇了?奴婢准备了夜宵,老爷可要吃一些么?」
第475章 女鬼
迟烽摆了摆手,迟康退了下去。
半夏便将食盒放到桌上,蹲到迟烽脚边,细緻温柔地替他揉搓起脚来。
迟烽舒服地喟嘆了一声,嘆道,「到底是年纪大了啊!」
半夏抬着一双风如春水的眼看他,「老爷说什么呢!您正当盛年,如何就能言老了?」
迟烽笑,拍了拍她的脸,「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
半夏温柔小意地摇头,「不及老爷辛苦。」
朝迟烽依偎过去。
门外的迟康听着动静,对小厮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