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翘这才咬牙,狠了狠心地说道,「那女鬼的行头,不是直接交给小姐的,而是楚公子让人带给奴婢,叫奴婢转交的!也不提让小姐知晓,只说这些东西和那个丫鬟,都是奴婢给小姐寻来的……」
「他为何要这么做!」
话没说完,被迟烽一声怒喝打断。
银翘抖了抖,趴在地上,说话的语句都不顺了,「他,他……奴婢也不知晓。只是按照楚公子的吩咐……」
「他吩咐你们来害我,你们就听他的吩咐?你们可是迟家的奴才!」迟烽怒不可揭地叱道,「来人,把她……」
「父亲。」
迟静姝突然出声,「您方才答应了不会伤她性命。」
迟烽一顿,转口道,「拖下去,严加看守!」
银翘吓坏了,连声大叫,「老爷,九小姐,放过奴婢吧!奴婢只是个下人,不能不听主子的吩咐呀,饶了奴婢吧,老爷,九小姐,九小姐……」
那嘶叫声,很快就离得远了。
迟静姝看着银翘,那个前世里在迟敏敏身边耀武扬威,亲手给她递上那串藏着麝香镯子的女子。
今生,再没了从前的风光和得意。
她垂了垂眸,便听迟烽在身后问,「你是从何处将她找来的?」
迟静姝眸色一闪,面上再次波澜无惊,转过头,看向迟烽,「女鬼之事后,银翘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女儿心中有疑,便派人去查,竟查到她被人绑在了郊外的一座小院子里。」
迟烽皱眉。
迟静姝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而那院子,竟然是户部尚书一个管事家閒置的住处。」
迟烽脸色一变,看向迟静姝。
「我便心下奇怪,为何银翘会被人绑到了那里。于是就派人去先将银翘救出来,这才知晓,绑了银翘的人,竟是楚知!」
「他为何要绑银翘!」
迟烽问完,才意识到——只有一种可能,灭口。
迟静姝似乎没看出他的心思,继续道,「女儿也不知他为何会悄无声息地绑走银翘。可从他此举来看,定然是另有深意的。如今银翘说出来,女儿才猜想,可能是楚知公子怕银翘会说出什么来,想先封了她的口?」
封口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让这个人永远地闭嘴——杀人!
可……
银翘却还好端端地活着!
迟烽毕竟是大理寺卿,见过的凶案要案无数,一眼便看出了这里头的不对劲。
他再次朝迟静姝看去。
又见迟静姝疑惑道,「可是,楚公子为何会帮五姐姐找到那扮鬼之人,甚至还帮着五姐姐做出这『女鬼』之计呢?而且,既然绑走了银翘,为何又留着她在京城附近?太奇怪了。」
她似是自言自语。
迟烽的眼神闪了闪,片刻后,说道,「他连当年的事都知晓了,还有什么不能参与的。」
说着又冷笑起来,「可笑我养了个好女儿,家中之事竟然悉数告之一个外人!跟着旁人合伙来算计亲生父亲!好啊!真是好!」
迟静姝朝迟烽看去,「父亲的意思是……五姐姐……」随即又摇头,「可楚知公子为何却要掺合到旁人的家事中来?他是想做什么?」
迟烽一甩袖子,「他想做什么?我看根本就是户部尚书府欺人太甚!前有他家女儿抢夺我府上贵婿,后又有他家儿子败坏我女儿名声!如今甚至还要污衊我迟府的名声和清誉!」
迟静姝听他提到『贵婿』两个字,竟忍不住想笑一声。
面上却只是无波无澜地看向迟烽,「父亲准备……如何应对?」
迟烽沉着脸,冷斥,「真以为本官手里什么都没有么?如今是他们逼迫,也容不得我再继续忍让下去了!」
说着,大踏步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迟静姝的神情淡漠到几乎冷冽。
翠莲站在她身后,低声问:「小姐,那个丫头……该怎么处置?」
那个丫头,正是之前『扮鬼』的丫鬟。
迟静姝弯了弯唇,软音轻绵,「她知晓该怎么做,不用管。」
翠莲点点头,又道,「那后面的事……」
「无需再插手,告诉孟强,所有的人都收回来,不要留下任何线索。」
迟静姝转过身,看了眼不远处的迟敏敏的小院子。
翠莲有些疑惑,「若是不留下证据,老爷如何能彻底跟户部尚书府决裂?」
迟静姝却笑了笑,走进迟敏敏的小院,轻声慢语地说道,「我并非要他跟户部尚书府彻底决裂。」
「那小姐是……」
「不过是想逼他一逼罢了。」
迟静姝一笑,走进迟敏敏的寝屋。
曾经的这里,奢贵而精緻,像极了迟敏敏那种天性要强却故作温婉的性子。
只是如今,满室的狼藉,明媚不再,只剩沉沉死气。
黄花梨木的罗汉床上,迟敏敏躺在那里,脸颊发青,嘴唇发白。
整个人憔悴得,看不出一丁点儿从前的温润玉滑的好模样儿。
迟静姝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床上的迟敏敏闭着眼,像是还在昏睡着。
翠莲回头看了眼,带着丫鬟们全都走了出去。
迟静姝站着没动,只是轻声笑了下,「五姐姐。」
本是闭着眼的迟敏敏突然一睁眼,凶光毕现,朝着迟静姝就扑过来,「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