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忽而脑中轻弦一动,看向萧厉珏,「殿下会在意小女的名声不好么?」
「本宫怎会……」
萧厉珏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头的意思,说了一半,忽而朝迟静姝看去。
就见那小小的玉雕一半的女孩儿,坐在一片暖光之中,朝他浅浅笑开。
春花招人的模样儿!
萧厉珏顿时心头一撞,伸手一下盖住她的眼睛,佯怒道,「小女孩儿家的!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不知羞!」
迟静姝一下被他挡住眼睛,也看不到他现在的模样儿,可听那语气好像是生气了。
心里微空。
却还是伸手去扒拉他的手,嘟囔道,「不是殿下说的么,小女是您的人呀!若是您都嫌弃小女的名声不好,那小女就真的没人要啦,何必还在乎什么婆家呢。」
「胡说!本宫的人,就算名声再不好,谁敢嫌弃!」
萧厉珏眼看手被她扒开,胡乱丢下一句,便转过头去,假做研究那盒子里的石头,「你怎么会有这种脏玩意儿的?」
迟静姝歪过脸,朝萧厉珏靠近了一些。
萧厉珏咳嗽一声,将她推开。
迟静姝却看到了——那雪妖般的侧脸上,一抹胭脂般的红晕一点点展开。
让这个本是妖气森艷的人儿,多了一股子烟火气,漂亮得不像话。
她忽然就笑起来,扒着他的肩膀,使坏地问道,「殿下为何脸红了?是屋子里太热了?要不小女去把窗户打开?」
萧厉珏大为尴尬!
十九年来,竟然第一次被人给调……戏?不,戏弄了!
这作坏的丫头,指定是故意的。
扭过头便训斥她,「好好的千金贵女,居然做出这副样子来!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噗嗤!」迟静姝一笑。
萧厉珏抬手就推她,她却不肯鬆手,两相一拉。
萧厉珏忽而眉头一皱,朝肩头一瞄。
不过匆匆一瞥,迟静姝却立时注意到了,猛地想起——他之前为了救自己,肩膀受伤了!
立刻鬆手!
这么一松,就顺势朝后头倒了下去!
软榻是挨着墙摆放的,这么倒下去,必然是要撞到头的。
萧厉珏一见,便是伸手一捞。
将人揽在了臂弯里。
迟静姝闻着那包裹而来的幽幽冷香,忽而抬手,抓住他的衣襟,往前一扑,抱住了萧厉珏的腰。
萧厉珏一下就僵住了。
似是不解地看向这小丫头,「你怎地……」
明明先前都是竭力跟他保持距离,恨不能躲开远远的,这几回见过后,怎地竟这般主动了?
顿了顿,再次伸手推她,「像什么样子,起来说话。」
迟静姝也没坚持,被他推起来后,抬头,朝他看去。
四目一对,萧厉珏又皱了皱眉,「哭什么?」
迟静姝不过是眼眶发酸,泪光点点,听到他这句问,眼泪却真的落下来。
萧厉珏的眉头一下皱得更深了,「到底哭什么?」
迟静姝又笑,擦了眼角的泪水,摇摇头,「看到殿下,就好像觉得可以随便委屈了,这才哭的。殿下要是不喜,我就不哭了。」
萧厉珏一僵,看着她低头乖巧,眼角红润的样子。
长眉微拧。
片刻后,转过脸,幽声寡淡地说道,「那你……继续哭吧!」
闻言,迟静姝却轻轻地笑了。
萧厉珏真是被她一会哭一会笑给折腾得没辙,心说果然女子难养。
再次沉下脸,「又笑什么?」
就听迟静姝的声音轻轻地传来,「殿下,你真好。」
「!!!」
萧厉珏黑眸猛地一缩!
放在一旁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
朝迟静姝瞥了一眼,更加板着脸斥道,「胡言乱语!」
迟静姝再次伸手,捏住了他的袖角。
小小的手指,好像攀着他,才能获得一丝的安稳。
萧厉珏瞥了一眼,没动。
说道,「方才到底哭什么?」
迟静姝脸上的笑意淡去,看了眼旁边的那个盒子。
萧厉珏跟着扫了一眼,「以百种毒药煮烧百天的毒石,若是放在任何一种常用的饮食里煮用,不过三年,被下毒之人便会必死无疑,神仙下凡都救不了。」
迟静姝看萧厉珏,「殿下竟然知晓这个?」
萧厉珏冷笑一声,「宫中比这阴毒的东西多了去了。倒是你,从何处得来的这脏东西?」
迟静姝默了下,才缓缓说道,「是我父亲的。」
萧厉珏当即眉头一紧,「迟烽?他如何会有这个的?」
迟静姝摇了摇头,没说话。
萧厉珏忽然想到什么,朝她看去,「这东西,跟你有什么关係?」
迟静姝的眼睛又红了红,好像在萧厉珏面前,从前再能忍耐的苦痛与难受,都十分地弱不禁风。
被他一问,方才抛去的绝望与痛苦,又骤然翻覆回来。
她抿着嘴,再次轻轻地颤抖起来。
这一回,萧厉珏没有不耐烦,伸手,抓住她捏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将她拽过来,抱在怀里,道,「别怕,有本宫在,魑魅魍魉都伤不了你。」
迟静姝又要落泪了。
闻着那从前叫她胆战心惊如今却只有安心温暖的冷香,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