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明明因为极痛而扭曲到怪恶,可一双眼里,却满是瘆人的笑容。
龙一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朝旁边吐了一口血,奄奄一息的,却还在笑,「太子殿下的手段也不怎么样嘛!就凭这个,想问出那丫头的下落?不太够啊!」
萧厉珏也不急,捏着指尖一枚细细的,却极长的银针,放在火光上烤了烤。
龙一瞧着那针尖心头就是一哆嗦。
走到萧厉珏跟前,低声说道,「陛下派来的贵人,是这段时日才封的那个神女。」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低,可这屋子毕竟就这么点大,屋内的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萧厉珏面无表情,垂着头的左四却眼神微冷。
又听龙一说道,「不过,人刚到东华门前突然退了,据说是陛下在小天坛突发急症,要神女前往才能救治。」
挂在柱子上的左四,无声地勾了下唇。
萧厉珏低着头,看了看手上的银针,「急症?」
龙一点头,「是,小天坛那边颇有些混乱。是突然发作的,已被送回养心殿。」
「不叫太医,却传唤了神女?」
龙一再次点头,「是。」
萧厉珏举着那银针又在火上放了放,片刻后,淡淡地问了一声,「今日那边发生了何事?」
龙一看了眼那边的左四,略一停顿了下,然后说道,「大事并无要紧,就是陛下在上清宫缝製夏日祭的衣裳时,看上了个宫女。」
萧厉珏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龙一。
随即放下银针,朝龙五点了下头,便走出了暗室。
龙五走过去,将银针重新拿起来。
室外。
龙一低声道,「那宫女,就是前些时日,从丽妃手下救下金玉的那个尚衣局的掌事姑姑,秀禾。」
萧厉珏眼神微凝。
捏着下巴慢慢思忖后,语气清冷地说道,「这是翻脸了?」
龙一吃惊,「殿下不以为她们是在互帮么?」
正常人来看,都是这样的。
将要老死在宫中的宫女,给一个初入宫又好无脑子的秀女送了个天大的人情。
秀女看似得了好处,实际不过只是这宫女的一颗棋,借她之手,让这宫女获得圣眷,不必枯死宫中,得享荣华富贵。
两人相辅相成,根本就是互利的关係!
可萧厉珏却说,这二人并非互帮么?
龙一有些疑惑,「金玉若要报復,凭着她如今的地位,直接弄死不是更方便,为何要将她送到皇帝手中?」
萧厉珏却笑了,「此次的选秀,到底为何,你莫不是忘了?」
龙一愣了愣,随即猛地瞪大眼!
这一次的选秀,根本就是藏着十恶不赦的恶毒之意!
起因是开元帝不得萧厉珏之心后,身体每况愈下。
不甘就此老死,便养了更多的道士在宫中。
那些个沽名钓誉的东西,原先还用丹药吊着开元帝的身子。
可眼下,瞧着开元帝的身子愈发不行,怕他责罚,便出了个最阴毒不过的主意!
他们给开元帝进言,说要登仙道,便要以受过真龙之身的二八少女的鲜血熬製丹药!
以阴补阳,方是长生之道!
开元帝当即便信了!
可宫内的女人,无论金贵低等,都几乎没有二八之龄了。
开元帝便突发奇想,要举办一次选秀!
那些眼皮子浅的家里头,自以为是送女儿来博这泼天的富贵,实际却不知,根本就是将自家的女儿送进来等死的!
不但要被这么一个满身龌龊的老头子糟蹋!糟蹋过后,还要每日放血,直至血干而死!
何等的残忍!
龙一每每想到这事,都恨不能去把那些给开元帝出这主意的道士们活剐了!
听到萧厉珏的话,他有些不可置信,「殿下是说……」深深皱眉,「可,她如何知晓这消息的?陛下瞒得很紧,就连咱们,也都是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从其中一个醉酒的道士口中得知的。」
开元帝平时将这些道士管得很严,外人几乎接触不到!更别说那个才进宫的神女了!
萧厉珏却菱唇一挑,露出个森森然的笑意来。
「我们既能得知,旁人便也能得知。」
龙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也太……能是什么深仇大恨。」
能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把人往这样的死境里推呢?
萧厉珏看了眼上清宫所在的方向,低笑,「有趣了。」
那可是开元帝辛辛苦苦供奉起来的神女啊,高洁典雅,出尘脱俗。
可这麵皮底下,却藏着这么一颗毒心。
不是有趣,是什么?
「狗娘养的,唔!!」
暗室内,突然爆出左四的一声嘶吼。
萧厉珏斜睨了一眼,也没再进,转身,朝主殿走去,一边说道。
「去查查,这神女的来历。」
顿了一下,又笑了一声,「本宫倒是想瞧一瞧了,这样有趣的人,在夏日祭里能折腾出什么好玩的事来。」
龙一顿了下,才猛地反应过来!
——殿下这是……终于不再坐以待毙了?!
……
养心殿。
迟静姝看着龙床上气喘如牛的开元帝。
有些好笑地转脸看旁边已是贵人装束的秀禾,「贵人莫不是在与小女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