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愕然瞪眼，被翠莲一掌劈昏。
素月的大骂被青杏捂在了嘴里。
迟静姝听着那闷声的挣扎，忽而想起了多年前，迟家的老宅，那个书生被拖走的模样。
丑陋的，狼狈的，挣扎难看的，叫她满心痛快的……
那书生，叫什么来着？
「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翠莲走了回来，见迟静姝还坐在那里，心头微酸，「您别难过，她们不死，死的就是您了。」
迟静姝低笑，转脸看她，「四年过去，你倒是长大了。」
翠莲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万贵人来了。」
「嗯，带过来吧！」
万贵人，不，万嫔穿着贴身宫女远香的衣裳，跟着翠莲走进殿内，就对上座的迟静姝跪了下去，「见过公主殿下。」
迟静姝低笑一声，「你这礼数倒是做得足。」
万贵人被扶起，勉强笑了下，「不能叫人发现了端倪。」
「伤可还好么？」
迟静姝朝翠莲点了点头，「我这有上好的伤药。」
万贵人接过翠莲递来的瓶子，也不客气，笑了下，「多谢殿下。」
迟静姝看向她，「今日的计划本不是如此的，你这么做，有些冒险了。」
万贵人垂眸，轻轻笑着的模样有些腼腆，甚至还带了几分羞涩。
饶是迟静姝，当初从主人那得知万贵人是当年的九千岁万久福留下的人，找机会看到她时，都忍不住惊诧。
万久福是何等阴厉狠鸷的人物，怎么会挑到这样的人来做后宫的牵制？
而且万久福死后，万贵人很快就在开元帝庞大的后宫中销声匿迹了。
若不是迟静姝用万久福的事去要挟她，只怕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了。
她含笑再次看向迟静姝，「公主殿下不知太后的脾气，太后素来强势又虚荣，瞧见我这副样子，不仅没斥责，反而升了我的位分，还让我去阳华殿，给陛下禀告您的身份之事。」
迟静姝听出她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为何要用匕首刺伤自己。
便不多问，只道，「太后让你去阳华殿？」
万贵人点了点头，「是，所以今夜前来，想问问公主殿下，需要我怎么说？」
迟静姝微微一笑。
阳华殿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圣女变公主的事。
可以开元帝对莲妃的重视，到现在还没出现，那就只有一个理由——
有人故意没有让开元帝知晓。
那么，她若想要利用开元帝，万贵人这一去，便十分重要。
万贵人，现在在利用这一点，跟自己谈交易呢？
她笑了笑，再次端详眼前这个看上去文静得像一朵茉莉花一般的女子。
果然啊，这后宫里头的人，谁没有几张面目几副脸孔呢？
「你打算怎么说？」迟静姝反问万贵人。
万贵人笑了笑，将手里的一个东西放在手边的茶几上，「全看公主殿下的意思。」
迟静姝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
那是一张字条，与上午丽妃从长命锁里拿出来的，又被太后抢去了的字条一模一样的字条。
太后手里的那张，写着——莲妃之女，生于太和十二年，八月十五，取名，元。
而这张字条里，写着的却是……
迟静姝一笑，看向万贵人，「我替你解毒，事成后，许你江南无忧一生。」
万贵人笑了，「我要个字据。」
「小姐！」
翠莲当即出声阻止——这无异于落人把柄！
可……
迟静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字条上，笑了笑，点头，「好。」
第684章 决绝
一刻钟后。
万贵人离去。
迟静姝走进内室，坐在梳妆镜前，缓了许久后，慢慢打开手里的字条。
看着上头的字，出神了许久。
正要将那字条撕碎时，忽而，灯影摇晃了一下。
她陡然惊醒，一把将那字条攥住，回过头来，却见，半月窗边，一人黑衣散发，站在那里。
迟静姝猛地咬住舌尖，只差一息，那一声「殿下」，便倾出了口腔。
她想仔仔细细地看一看窗边的那人，却一步也不敢再去靠近。
她不敢去想像，这个人，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神情，来看自己。
她咬着舌尖，直到口腔里一点点腥甜的味道漫开。
忽而听到窗边的那人问：「哭什么？」
才惊觉自己的脸上一片潮湿。
她鬆开舌尖，试图笑一下，却做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又听那边的人问：「何时知晓的。」
知晓什么？
面对这个人，迟静姝的那些心思与算计，敏锐与聪颖，仿佛都灰飞烟灭去了。
她呆呆地看着窗边的萧厉珏，泪水模糊了眼睛，连那人的身影都模糊了去。
她努力瞪大眼睛，可是眼泪却流的愈发肆意。
窗边的萧厉珏无声地看着她，夜风从窗外吹来，撩开他垂在耳边的发。
他静默良久，再次开了口，「你何时知晓，你我乃……」
迟静姝终于明白过来。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地一遍遍地割了千百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