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是个没用的人,此时更是没脸面对萧厉珏,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许多。
宋煜却道,「萧墨白握着你在手,只怕是想着有个人证,将来可一举将殿下钉死。可为何如今却将你放了出来?」
这样一步好棋,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了?
木邛这回倒是抬起了头,说道,「因为,有人给他做了一笔交易。」
「有人?」
木邛又看了眼低头转动手上扳指的萧厉珏,「是……迟静姝。」
宋煜眼睛一瞪,萧厉珏垂着的眼帘,缓缓掀起。
木邛又下意识想往后缩,咽了咽口水,「她以太女的身份与文王做了个交易,答应,只要文王出面设计苏离,让陛下怀疑苏将军,那她就……」
「就什么?」宋煜连忙问。
「就答应,将储君之位,让给文王。」
「咔嚓。」
萧厉珏手里的血玉扳指,骤然碎裂。
龙一今夜都要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给震傻了,乍一看到那扳指碎了,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殿下,这扳指可是跟了您好些年,怎么就……」
没说完,自己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宋煜看着萧厉珏的脸色,有些担忧,想了想,说道,「迟小姐让萧墨白设计对付苏离,应当不会提出萧墨白以您为计,如今看来,只怕也被萧墨白反设计了一把。」
第702章 骗子
迟静姝想着让萧墨白对付苏离,再引起陛下怀疑。若是运行妥当,便是个互相牵制的绝妙好计。
只不过,萧墨白用了计,故意把木邛送出来,既能让皇帝怀疑苏离,又能将萧厉珏再次拉回这漩涡之中。
宋煜相信迟静姝费尽心思送出萧厉珏,再在皇宫之中这般搅弄风云,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人能有时间对付萧厉珏。
所以,她肯定不知道萧墨白真正的用意。
「她怎会想起利用萧墨白对付苏离?」宋煜忽然看向木邛。
木邛再次看了眼萧厉珏,接着往后又缩了缩,支吾了两声,才嗡嗡地说道。
「苏离……想以兵权,逼迫太女,下嫁于他。」
「!!」
「殿下!」
龙一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眨眼间已经到了门边的萧厉珏,疾声道,「殿下,您要去哪里?!」
宋煜也反应过来,不再迟疑,跪了下来,掏出袖子里的东西,举了起来,「殿下,草民离京之前,太女殿下曾传召过草民。」
萧厉珏的身形一顿,回头看去。
宋煜将东西举过头顶,高声道,「太女殿下嘱託草民,务必让殿下顺利前往江南,青云国百姓,还等着殿下!还请殿下明白太女的一片苦心!这是太女让草民转交给殿下的!」
萧厉珏看着宋煜举起来的东西——一枚小小的印章,底下,一个『元』字。
开国侯的元章,丢失许久的那枚足可号令全国万军的元章!
迟静姝,竟然为他铺了这样的路!
荆棘与坎坷,她全部替他砍了。
阴谋与算计,她全部替他担了。
只要他,拿起这枚元章,顺顺利利地踏上她用血和泪铺好的这条路么?
骗子!这个该死的小骗子!
她怎么能,怎么能欺瞒他至此!!!
萧厉珏猛地闭上了眼。
可眼前,却又倏然浮现了那个暗香蘼荼的夜。
她痛着,她轻吟着,她在他耳边,轻唤着——
「郎君。」
萧厉珏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元章,转过头,「都出去!」
龙一似乎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
不敢吱声,拖着木邛就先退了出去。
宋煜站起来,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以迟小姐的心智,想来不会遇多大危险。殿下如今只要儘快起事,攻到京城,自然就能将她救出来了。」
萧厉珏没说话。
宋煜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带门走了出去。
甲板之上,一群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宋煜却只是摇摇头,看了眼身后,吩咐,「吩咐下去,加快行程,儘早抵达南州。」
「是。」
木邛枯坐在甲板上,似笑非笑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提起手边的酒坛子,往嘴里一倒,才发现空了。
嘆了口气,将坛子放下,一转眼,却看到眼前又被递了一坛。
转头看去,就见宋煜拎着酒碗坐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有毒啊?」
宋煜笑了一声,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殿下并非那等心狠之人,你并无大错,殿下不会赐你死罪。」
木邛愣了愣,拿着酒碗,看着宋煜给自己倒酒,片刻后,忽而轻声道,「云啸……也是这个性子。」
宋煜抬眼。
「正直又善良,其实当年分明可以将婉妃的算计说给旁人,再想法子救下瑶琴的。可他却说……不能坏了人女孩子的名声,所以一点也不敢对外人说……」
说着,木邛将一大碗酒倒进了嘴里,半碗都泼在了本就潮湿的衣襟前,苦笑着摇头,「结果,人善无好报啊……他死的时候,眼睛都闭不上,就念着那个可怜的儿和无辜的瑶琴,可他自己都那个样子了……」
他捏着碗的手直抖。
宋煜却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头,看到了一个高大又英俊的男子,飒爽的风姿,高雅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