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棋完全变了,她和记忆中朝着自己羞涩一笑的小妻子截然不同,她变得冷淡,变得难以靠近,容肃甚至有些隐隐的觉得,若是自己用真面目站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
就像渡劫那日,他对她做的一样。
容肃紧抿着唇,暗暗提醒自己要从长计议,他要慢慢挽回她,重新得到那个全心全意依靠着他的妻子。
他要娶她,然后昭告六界,她就再也不用如此拿命来谋生了。
她只需要待在自己的身边,只需要永远不离开他……
容肃心里正想着,而这时,旁边的林子中忽然传来了一道踩踏树枝的清脆响声。
「殿下?」
邵棋听到动静,侧过头去看,入目是男子穿着深绿色的大袖长袍,衣摆曳地,他一头长髮只用一根柳枝束起,整个人丰神俊朗,唯独神色蔫蔫的。
「又毁了我一处好景。」他抬眼看向她,一切心情尽在眼神里。
他不笑的时候,眼皮微垂,像是冷漠无情的神像,只在一旁冷眼旁观,从不入局。
但邵棋却知道他不是,他只是硬伸着獠牙,虚张声势。
所以她谈笑自如地尽情在老虎头上拔毛:「殿下整日待在寝宫里,又不出来閒逛,好景什么的,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呀。」
揽明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怎知我每日都待在寝宫里的?」
言下之意,你在偷窥我的行踪?
系统听到这,都为宿主捏了一把冷汗,因为这事她确实干了,而且还不是利用什么星际科技,而是用了最原始的手段——收买近前伺候的下人。
然而邵棋却不慌不忙,她抬眼看向揽明,笑意盈盈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像是在欣赏他眼底静谧的湖泊。
「那殿下怎知我『又』毁了一处好景呢?」
看见女子笃定的笑脸,揽明顿了一下,撇过了头。
邵棋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湖泊起了波澜。
系统愣了:【呦呵,你俩还互相偷窥,属实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俩人加起来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乖,别管。】邵棋让它闭嘴。
系统微笑脸,不掺和宿主的风月之事。
「那殿下既然都看了这么长时间,那就烦请您发发善心,帮我指导一二,怎么样?」邵棋近前一步,如愿地闻到了他身上的馨香。
是桂花香。
她恍惚一瞬,仿佛以为自己在拥抱故人。
「你的事与本座无关,勿要叨扰——」
话未说完,揽明的身体僵住了,因为女子又靠近了些,扯了扯他的衣袖,动作自然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听说殿下在远古的神魔大战中,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剑术将魔祖斩杀于剑下,我迈入修行之后,模仿了不少大家之技,还没有见过登峰造极的剑术,不如……来比一场?」
其实这话也有一层隐藏含义,意思是:能被她学会的终究都会被她打败,所以她从未见过所谓「登峰造极」。
「我胜你,只需一招。」揽明神色淡淡,低头看向她手中的剑,剑锋上已经有了几处不小的磨痕。
「连把好兵器都没有,怎么对战秦广王。」
邵棋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是想拿去修补的,但这还不是因为穷吗。
她的钱都用来收买下人偷窥他了,咳咳……
揽明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我记得你学会了断生宫的灵力凝剑之术?」
听见这话,邵棋忽然展眉一笑,迅速发现了重点:「殿下果然在偷看我。」
灵力凝剑耗费心神,她只在幽冥殿与神使对战那次用过一回,揽明既然知道,说明当时他一直在暗中窥视她。
果然无论换了多少个世界,都是个表里不一的傢伙。
「休要胡说八道,」揽明冷着脸,斥责了她一句,继而转移了话题,「用剑最高的境界,就是用无形之剑,最强势的手段,就是用身体铸剑。」
「用身体?」邵棋立刻被吸引住了,眼神一亮。
「嗯,就像这样。」
揽明伸出了食指和中指,指尖朝外,轻轻一划,剑光乍现,不远处的竹林里倒下了几棵修竹,切口平滑,还带着凛凛剑意。
邵棋全神贯注地看着,一脸的认真。
她也照着他的动作做了一遍,但毫无效果。
【完蛋,我法术印刷机的名号就此陨落。】她在心中哀嘆一声。
系统总是对家宿主莫名其妙的自信感到无语:【谁给你封过这个名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邵棋撇了撇嘴,懒得跟它争辩。
失败的人还在互相攻击,成功的人早已主动出击。
「我为什么学不会?」邵棋使用了一句千古流传的问句。
「以身铸剑,要靠搏命才能领悟,往往是在死劫里学得的。」揽明眼睫微垂,掩去眼中的情绪。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面前的女子一脸凝重地问他:「你也是这么学会的?为什么?你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冥神了吗?为何还会有死劫?」
她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他,语气认真。
揽明身形一顿。
他以为她不会留意到这些。
「神也有劫数,就像你之于容肃,是情劫,而我也有自己的死劫。」他说到「情劫」二字,眼底浮现一抹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