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担心,王爷会心软。」魏阁老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脸上,语气冷了些,「孝贤太子尸骨不存,王爷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呢?」
窗外的落日余晖透过窗子打在康得全的脸上,光影交错间,魏阁老在他的神色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让闵州埋伏的人动手吧,」他低眉敛目,掩去眼底的暗色。
「就让阿璟留在那里,永远别回来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又叫了陛下的小名,话语出口时,却带着与温情截然相反的血腥气。
……
又过了安稳的几日,六月初二这天,夜幕始落的时候,黑沉沉的天色压抑得很。
邵棋从宫里回侯府,坐着马车途径正通街的时候,微微掀起帘子,透过窗户,朝天玄门外瞥了一眼。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掠过。
街上的商贩百姓们仍如往常一般,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风平浪静下的震动。
邵棋面不改色地合上了窗子,旁边的侍女恭敬地给她沏了一杯茶。
「彭将军和羽林卫那边可都妥当了?」
侍女将茶递给她,含笑点头:「在候着呢,只等您一声令下。」
邵棋低头抿了一口茶,忽的笑了一下:「看来今晚是睡不了了,闹腾得很。」
「夫人,看那集结了那么多人马的架势,恐怕对方来者不善呢。」侍女眉目轻扬,语气戏谑。
「善不善,他今天都走不了……」
「斩草,要除根。」
邵棋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托盘上,发出「咚」的一声。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一束焰火猛地在空中炸开,十几个轻骑率先从天玄门衝进了正通街,气势惊人——
「陛下失踪——我等奉命缉拿案犯,閒杂人等退避!」
「让开!」
「铿铿铿——」
「啊!」
马蹄声压迫感十足,呼啸的马鸣尖锐刺耳,而正通街上的商贩一脸惊恐,大叫着纷纷躲在一旁。
邵棋下了马车,迈步刚进到文平侯府,就见孟云听、孟老夫人和柳拂眉站在正院里,周围站了一群侍女小厮,看着热闹得很。
「邵氏,你刚从宫里回来,你可知发生了何事?外面怎的如此乱糟糟的?」
孟老夫人眉心微蹙,府外尖叫声四起,吵得她头疼。
邵棋眉眼含笑:「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一道热切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
是孟云听。
他眼神复杂晦涩,邵棋抬眼瞥了他一眼,他连忙偏过了脸,不敢直视她。
一旁的柳拂眉扶着腰,抚着肚子,看着孟云听躲闪的神色,咬了咬牙。
「邵姐姐整日里出入宫中,是都在陪太后娘娘吗?姐姐早出晚归,莫说妾身了,连表哥恐怕都见不上您一面呢……」
柳拂眉面容娇柔,语气似笑非笑,看向了她。
孟老夫人也皱了皱眉,日日不着家往外跑的儿媳,未免也太不拿他们孟家当回事了。
她正要出声呵责几句。这时,孟云听却猛地侧过头,脸色难看,甚至带了些恼羞成怒,冷斥了柳拂眉:「住口,莫要揣测宫中之事!」
「太后的事,岂是你我能谈论的!」
柳拂眉愣了一下,想不通他怎么突然暴起。
她这句话难道不是在为他抱不平吗?
「表哥……」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震天的马蹄声,渐渐蔓延至四方,似乎是将侯府给围了起来。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被砸开了!
从门外衝进来了一行铁骑,个个面容冷厉。
柳拂眉吓了一跳,躲在了孟云听身后,而孟云听眉头紧皱,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冷声道:「是何人,胆敢擅闯文平侯府——」
「唰」的一声,他话还没说完,领头的校尉猛地抽出了佩刀,一刀砍在了他身侧的石头上。
石头登时碎作两半,发出一声炸响。
「啊!」柳拂眉脸色煞白,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校尉冷嗤一声,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邵棋身上,眼神煞气骇人。
「邵夫人,」他将刀锋指向她,笑得露出一口森然的牙齿,「跟我们走一趟吧。」
孟府众人一脸震惊,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何事,更不清楚邵棋一个妇人家是如何与之扯上关係的。
而只有孟云听神色晦涩,他在官署中曾亲眼见过一封批阅送回的奏摺,上面的批註笔锋凌厉,用词精到,他那时一时来了兴趣,就去打听现在是谁在代为处理这些东西,他以为是太后。
而同僚一脸讳莫如深,半晌后才回復他,太后潜心修佛,现在大小奏摺是由邵棋和阁老代为处理。
他曾经看不上眼的妻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步登天。
孟云听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就像现在,他注视着她泰然自若、毫不畏惧的侧脸,神色愣怔。
「阁下是?」邵棋眉目含笑,悠悠问道。
「恭王收到消息,陛下已经在闵州不知所踪,臣等奉命调查此事,而夫人您,也是嫌犯之一。」
「哦?」
校尉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笑了起来,他心中不屑,认定她是在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