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得全瞳孔一缩,抽手就欲闪身躲过,却来不及了。
箭尖擦过邵棋的长髮,直直地射进康得全的眉心,穿顶而过——
窗子外,箭的来处,少年身着银甲,黑眸冷冽,他的视线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停在了邵棋身上,落在了她带血的颈侧。
他神色冷沉,飞身进到殿中,身上染血的甲衣衬得他与往常的气质截然不同,格外张扬骇人。
「陛下——」
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吴阁老挣扎着,叫出了声,年过六旬的老人,眼里泪光闪烁。
总算……总算是平安无事。
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下了地府,也无颜去见先帝了。
「来人,将吴阁老和其他臣子扶去后殿歇息,至于这里的叛军……」谢璟顿了一下,眼尾的弧度生冷,「全部就地处决。」
「这金銮殿,也该见见血,好让旁人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是!」
谢璟侧过头去看邵棋,两人对上视线的一剎那,邵棋只觉这些时日绷在心里的弦「啪」地一下断了,她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谢璟神色大变,飞身衝过去,顾不上人前的男女大防,将她一把揽进怀里抱了起来。
「叫太医!」
……
到了午时,早朝已经罢免。孟云听一夜未睡,他站在廊前屋檐下,听着府外从吵闹到平静,心里思绪起伏不定。
过了一会,一个小厮喘着气从门口跑了进来。
「如何了?」孟云听赶忙出口问道。
那小厮将打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回禀侯爷,叛军已经全部伏诛,陛下也已经返回宫中,一切正常。」
「那夫人呢?她怎么样?伤到了吗?」
现在都午时了,邵棋还没有回来,孟云听不得不往坏情况上想。
小厮顿了一下,酝酿着说:「启禀侯爷,奴才打听到的是,夫人昨夜力敌叛军,今晨又用神仙术法在寅时唤日,保下了陛下和京城的平安,现在外面大街小巷都在传夫人是神女呢……」
孟云听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邵棋什么时候悟得了道术,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并不让他奇怪,他担心的是,她还回来吗?
以她现在的地位,侯府已经入不了她的眼了吧……
「夫人现在人在哪?」
「应该是还在宫中,其余的,奴才就打听不到了。」
「退下吧。」
小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退下,离开前廊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自家侯爷倚在樑柱上,神色颓废。
小厮挠挠头,心里纳闷得很,之前听说侯爷和夫人感情不深,形同陌路,怎么现在看着,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
邵棋在梦里梦见了一隻小狗,它通体纯黑,眼睛湿漉漉的,眨巴着眼看向她时,可怜又可爱。
梦里的邵棋才七八岁,矮矮小小的,一看见这种生灵活物就走不动道,蹲下来把它抱进了怀里。
谁料,刚抱着它抱了一会,它忽然闪身一变,成了一隻威风凛凛的大狗,还把狗爪挂在她颈上,蹭的她感觉痒痒的。
邵棋躲了一下,结果它凑得更近,像个火炉似的,都快把她给点燃了。
后背冒出了一身汗,邵棋猛地从梦中醒来。
然后她赫然发现,谢璟正用四肢裹着她,还给她单独加了一层棉被,活像是她马上就要在这六月初夏被冻死了似的。
邵棋:……
谢璟躺在床的外侧,眼见着挣脱不开他,邵棋一抬腿,索性把他给踹了下去。
第147章 侯夫人算无遗策,卦断干坤(23)
「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内殿显得如此突兀。
殿外伺候的侍女听见声响,隔着门试探着问了一句:「陛下?」
片刻后,谢璟低哑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无事,你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
「是。」
「嘶——」
侍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谢璟捂着后脑勺,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侧过头,斜倚着床脚,注视着床上裹着被褥的邵棋,微微笑了起来,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阿姐醒了?」
「太医说你身体亏空,需要静养补补身子。我发觉你手脚冰凉,就用被褥给你捂了一夜,现在感觉怎么样?」
少年披散着头髮,一双黑眸微微发亮,语气温柔缱绻,整个人的气质也更加柔和。
「谢谢,现在感觉身上都快烧起来了。」
被窝里暖烘烘的,邵棋还能隐隐嗅到枕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像是青桔,和谢璟身上是一个味道。
等等……这是谢璟的床?龙床?
下一刻,她猛地坐起了身,环顾四周,摆设庄严肃穆,贵气典雅,不乏有金龙式样的装饰,身下的床榻周遭也处处雕刻着金龙和祥云纹理。
这里是干清宫,皇帝的寝殿。
「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时。」谢璟盘腿坐在地上,眉眼含笑,「睡了这么久,阿姐饿了吗?我让人将膳食端进来?」
邵棋眉心微蹙,她现在就住进干清宫,那宫人们怎么想?要是传进孟云听的耳朵里,他还不得活活气死?
咳,虽然能把他气死,她会很满意,但这着实有点高调。
「陛下,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