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矩。
那个臣子还想再辩:「殿下未免太过无礼,哪有不带搜查令就直接搜府的呢?殿下没有经过申报——」
「我搜你还要经过你同意?那我让你半个时辰,直接等你把证据藏好了我再进去搜呗?」邵棋瞥她一眼,神色淡淡。
那个臣子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下了朝,邵棋毫不留恋,迈步就往外走,结果刚走到一半,就被女皇身边的大宫女给拦下了。
「五殿下,陛下正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邵棋生无可恋地打了个哈欠,恹恹地跟着她走了。
到了御书房的时候,她还是眼皮子打架,还差点没看清路,撞到门框上。
「有这么困?」女皇好笑地看她一眼,瞧见她眼下的青黑,语气顿时也软了些。
邵棋点了点头,语气毫不委婉,直接跟她抱怨:「大理寺那帮废物,我让他们看卷宗,一个个的生疏得不得了,磨磨唧唧,最后还得我自己上。」
「怎么不找个人帮你?」
邵棋垂着眼皮,语气散漫:「都蠢,看不上。」
女皇缓缓笑了起来:「若论博闻强识,你该找毓之。」
邵棋神色一顿,缓缓点了点头。
女皇又随口问她:「那方才你走得那么急,赶着干什么去?」
「……去打听蔺书衡住哪。」
女皇疑惑地瞥她一眼:「你解禁之后,朕就给你批了一处宅子,你没把毓之接过去?」
「……还没来得及。」
女皇顿时用一种「你可真不是个东西」的眼神看向了她。
邵棋:「……」
话都让你给说完了,她今天下朝跑那么快,就是正准备去他府上。
这是女尊世界,蔺书衡和她分居,只会让他的名声受损。
邵棋今日上早朝的时候偶然路过一个书摊,黎国清谈风气一向盛行,书摊旁边围着一堆穷酸书生在那高谈阔论,谈政治,谈臣子,谈京城中那些响当当的大人物。
邵棋路过时,十分敏锐地听到了蔺书衡的名字。
「若说三元及第,百年之间,可就出了这么一位呢!」
「你说的是蔺家那个庶子?呵,他倒是功名加身,这么些年可有建功立业?最后不还是嫁进宫去,现在成了废皇太女正君,籍籍无名了么。」
「蔺家也不要他了,啧啧,真惨。」
「想当年,蔺公子在苑中做的那篇文章,可真是非同凡响,恍若文曲星下凡吶,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其中一个书生不屑地笑了一下,「他自己选的路,他就得走下去。而且现在,你们再去看看他的处境,妻主不闻不问,两人分居,一看就是夫妻不睦。就是不知道这位天之骄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咯……」
书生说完,拿起旁边的酒壶想要小酌一口,一侧头,却对上了一双泛着凉意的眼。
女子坐在雍容低调的马车里,正透过窗,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书生哆嗦了一下,看清马车上的标誌后,差点没当众晕死过去。
五,五殿下!
他腿一软,跌在地上,硬撑着想起身磕头谢罪,但邵棋手腕一动,已经合上了窗帘,转过了身,不再去看了。
下一刻,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双淡得像蒙了一层雾的眼眸,耳边响起了蔺书衡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殿下日后为我挑一处好坟地,如何?」
不如何。
邵棋心想,这蔺书衡傲气得很,恐怕葬在皇陵里都满足不了他,这桩买卖不划算。
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吧。
就在邵棋想到这的时候,系统突然出声,很郑重地告诉她,【……宿主,仪器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异常了。】
【哦?】她笑了起来,并不意外。
系统联想起以前的每个世界,再想到宿主和君钰的谈话,心里早就明白了。
一直都是一个精神体。
能让宿主情绪波动异常的,一直都是一个人。
【所以,蔺书衡是他吗?】系统问道。
邵棋挑了挑眉,笑得眉眼弯弯:【虽然我的精神力都用来协助那些药物来维持我的记忆了,但是据我判断,他大概率是。】
【啊?这怎么判断?】
【凭感觉,你的数据无法解析的东西,我的感觉能。】
不论到哪个世界,他都会跟着她,而她也永远能认出他。
邵棋从回忆里回过神来,面前的女皇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着她官场要领,说到一半,抬眼一看她的神色,女皇皱了皱眉,就知道她心又飞到天边去了。
「上夫子的课神游也就算了,朕说话你也敢不认真听?」女皇板起了脸。
邵棋一点都不怕她,索性混不吝地行了个礼,笑得张扬:「儿臣急着出宫见蔺书衡呢,母皇要不然今天少说点,剩下的留到改天再说?」
女皇都被气笑了,闹半天她还成了碍事的了。
「滚滚滚。」她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
「嗻,遵旨——」
邵棋眉开眼笑,大步走了出去。
女皇看着她的身影,眼神里浮现了几分浅淡的温柔。
自从邵棋性情变得骄躁,这么多年来,她们母女俩之间只有对抗和争吵,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敞开心扉了。这是女皇坐在高处不胜寒的帝王宝座上,唯一贪图的一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