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帝哼笑一声:「既然小五这么能干,都能把人家小姑娘撺掇了,那等旨意下了,到时候那帮大臣要是上表参你,朕可不管,你自己解决。」

邵棋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了。

然后她看着昭明帝微微含笑的侧脸,判断现在应该是龙心甚悦,于是开口道:「母皇听说了袁州一事吗?」

昭明帝翻了翻手上的奏摺:「朕就正在看袁州太守递上来的摺子呢,怎么了?」

「袁州地处河域低处,这三年涝害频发,民不聊生,儿臣是想着……要不要去修渠。」

昭明帝皱了皱眉:「围着袁州的庐江可是条大江,修渠是项大工程,一时半会是建成不了,要从长计议才是。而且修渠的驻地大臣人选,也要细细选拔。」

「修渠一事,儿臣愿去。」邵棋语气果断,像是深藏许久的念头终于一朝喷发。

昭明帝猛地抬眼,静静地看向了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越来越有储君之仪的女儿。

确实越来越有储君之仪了,就像现在,昭明帝仿佛能看到她眼底的炽焰,君心之大,海纳山河。

她神情莫测问道:「小五,你清楚袁州是什么地方吗?」

袁州邻近边境,不光地势特殊,还是军机要塞之地。而更为重要的是,袁州作为天下人称道的「宗祖之地」,祖脉绵长,不少世家祖地就盘踞于此,势力纷繁错杂,难以撼动。

所以历朝皇帝都十分默契地和世家们保持着这么一种微妙的平衡,井水不犯河水。

但倘若邵棋作为皇太女,带军前去修渠,世家的控制权和利益被触动,这种平衡无疑就会被打破。

然而邵棋扯了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浑不在意和势在必得:「腐朽了几百年的枯枝烂叶,早就该被修理掉了。」

「不是吗?母皇。」她似笑非笑。

昭明帝和她目光相对,眼底冷厉的战意如出一辙。

昭明帝打量她片刻,收回了目光,继而缓缓抿了一口茶,语气淡淡:「小五,有这份心思是好的,但是母皇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你做决定也要三思而行,看看你所处的位置,再看看你周围的人。」

邵棋笑了笑:「儿臣所处的位置是黎国的皇太女,至于周围的人……阿衡是要和儿臣一同去的,所以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昭明帝不解地瞥她一眼,示意她解释解释后半句。

「袁州地处偏僻,史上少有细緻记载,所以阿衡早就有意,为袁地之人着书。」

「留作后世,也算是有一份袁州的遗存。」

昭明帝一怔,然后笑了一下。

「一个修渠,一个着书,你们倒是分工明确。只是,朕的太女和太女正君都去了袁州,朕在这京中,心里也不踏实……」她微微合了合眼,眼底情绪晦涩了几分,「朕说的更直白些,倘若你们二人有了不测,那该怎么办?另择新的储君?」

「所以我为母皇挑了静瑜作皇太孙。静瑜天资聪颖,心性坚韧通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邵棋看着昭明帝的眼睛,缓缓笑了起来,补充道,「而且我也不会有事的,我向母皇保证。」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窗外缓缓点起了烛光,邵棋的脸映在烛光里,让昭明帝恍惚忆起了少时的小五。

那时,她就是站在这里,小小的一团,用清脆稚嫩的语气说:「母皇,小五想当太女,太女是不是就能救孙婆婆一家了?」

昭明帝记得自己当时笑着回答了一声「好」。

而现在,看着眼前的身量颀长的邵棋,她缓缓合上了手上的奏摺,语气轻柔和煦:「好,去吧,朕在你们身后看着呢。」

邵棋唇边笑意加深,然后俯身行了一礼,动作行云流水、意气风发:「谢母皇。」

「儿臣定不负所托。」

……

「哗啦——」

大雨倾盆。

街边的小贩踩着雨水收摊,来不及打伞,身上的棉麻衣都被淋得湿透了。

「让一让!让一让!太守有令,任何人不得私自乱窜,扰乱城中治安,否则在原处罚上罪加一等!」

袁州城中的守卫熟练地列起方队,在城门和大街上严加管控。

百姓们只好一一赶回家里,闭门不出,生怕遭来祸端。

只是,事与愿违。

「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我看隔壁老李家低处的灶房都被淹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你快去菜园子里看看菜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早都浇死了。」

「这积水太大了,他爹,你去把孩子哄睡吧,我都有点怕了……」

「好——」

「诶诶!他爹!」

中年夫妇正閒聊间,头顶的房梁「轰」地一声,突然倒塌!碎木板「咔嚓」一声全部碎裂开来,一块一块地全都砸下来,发出震天的响声。

与此同时,袁州城中不同地方的房屋都出现了塌陷的迹象,守卫上报给太守,太守只是看了一眼,就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照这雨势,这还仅仅是个开头呢。

太守攥着袖子,在屋里踱步,思来想去了半天,最后还是给袁州目前势力最强盛的世家——钟家,递了个信,想问问若是真的出现涝害了,他们有何吩咐指示。

——袁州太守虽为黎国朝廷授官,但天高皇帝远的,他到了袁州这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自然而然地成了世家的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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