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女皇留了她一命,让她安安全全、富贵顺意地活到了今天。
皇帝都是多疑的,一个能够威胁到自己龙座的存在,斩草除根才最让人安心,女皇对康顺公主的这个举动,着实是出人意料。
「我也是人,不是神,我也害怕孤独,你康顺姨母是我在世上唯一的姊妹了,若是没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女皇的语气轻缓,「你就当母皇是个懦夫吧。」
邵棋怔了怔,不说话了。
她突然觉得,女皇是她这么多世界里,遇到的最矛盾和复杂的人。明明心狠手辣、目的明确,颇有枭雄英主的胆识和气魄,可偏偏又多疑多思,厌恶孤独,连信与不信都不轻易定论。
已经立于云层之上,却渴望攫取更高的真诚与爱意。
这么一个人……
系统在意识空间里一言不发,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不就是你吗。
准确来说,是刚刚进入快穿局的你——邵棋。
因为现在,所谓的「更高的真诚与爱意」,你已经得到了,你比女皇要幸运得多。
系统从显示屏里看了一眼自家宿主的侧脸,感慨似的嘆了一口气。
而另一旁,女皇话锋一转,开始询问起了别的问题:「小五,内卫的事情,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邵棋回过神,忽的笑了笑:「母皇都问出口了,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你竟真的想要把内卫合併到诏狱门下?」女皇亲耳听到她的承认,露出了不可真心的神情,「若你即位后真这么做了,恐怕我会被你气活。」
「小五……」
「我专门给你打磨了蔺书衡这把刀,不是让你搁置不用的。」
话落,殿内沉寂下来,无人应声。
良久后,女皇才听到邵棋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语气道:「母皇可曾听说过天子剑?」
女皇扬了扬眉:「本朝没有这个物件。」
这是《旧汉书》上记载的东西,天子剑天子剑,视同天子,监察百官。
邵棋笑了起来,眼神明亮:「天子剑高悬于皇宫正堂之上,光耀万物,世间一切恶事怨事不平事,无可藏匿,皆现原形。」
女皇瞥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蔺书衡就是儿臣的天子剑,」邵棋眉眼弯弯,「儿臣舍不得用,只想让他高坐正堂,笔墨喉舌全了天下大义。不见糟秽,不染血污,永远干净明亮。」
第217章 废皇太女携天子剑,斩不良臣(28)
正德二十四年,昭明帝下旨,将以四皇女邵弗、鹭洲驻将刘其闻为首的叛党押入大牢。
经大理寺和诏狱联合审查后,最终处以斩刑,涉事人等诛九族。
邵弗受刑的前一晚,逼仄压抑的牢房里迎来了客人。
狱卒早已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只剩下这两人在牢房里。
「母皇怎么来了,莫让这下流地界,脏了您的鞋。」邵弗坐在一旁的草垛上,神色冷淡。
「刘其闻昨日受的刑,」女皇微微含笑,「被判的那帮人里,现在只剩下你了。」
邵弗冷笑一声:「儿臣是不是该感激母皇的大恩大德,让儿臣多苟活了一段时日。」
「朕没有这么好的心肠。」
女皇垂眼盯着她,眼底微微泄出了些来自君王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朕是想多给你些时间,看你能不能有所反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这才是邵家的女儿。」
这话刚落,邵弗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的不甘和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有什么好反省的!我哪里比不上邵棋那个疯子!」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从小到大,我都是课业最优秀的,我永远收敛着脾气,礼待旁人,为什么储君不是我……若不是你偏心!若我是凤君所出!若我是正宫嫡女!那储君只能是我……凭什么……」
她紧紧地抱住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牢房一片寂静,女皇隐隐听到了抽泣声。
「老四,我从来我不按嫡庶论人才。要不然,你以为你的那些部下,是如何归顺的你?」
女皇微微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是母皇在看着你呢。」
邵弗一愣。
接着就听面前穿着明黄色龙纹长裙的女人说道:「我给了你们三个同样的竞争的机会,老四,你没拿到储君的位子,归根结底,就是你配不上。」
「你二姐从小护着你长大,你五妹拿你当至亲好友,当你对她们下手的时候,你就不配为储君了。黎国不需要一个狼心狗肺的储君。」
「为什么……」邵弗语气恨恨,一字一句道:「帝王不就是要这样吗!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不凉薄的人做不了帝王!」
「凉薄不等于恩将仇报,」女皇像是小时候纠正她走路那般,平静地纠正她的说法,「那不是帝王,那是暴君,是给天下百姓带来灾祸的,这样的君王,不要也罢。」
邵弗坐在地上,眼神呆愣,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支点。
牢房里的烛光亮了很久很久,最后临熄灭的时候,女皇从牢房里一步一步走出来,影子被照得斜长。
空寂的夜里,响起一声喟嘆。
「这就是皇家啊……」
……
抓到叛党之后,二皇女案和之前的诸多陷害案件一一水落石出,纷纷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