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打量了鹤雪衣一番,道:「你这年龄,早已过了修道的最佳时期,再过几年,说不定你就入土了,你和道统,没多大缘分。」
鹤雪衣道:「成与不成,试过再说。」
修士觉得有趣,便留在凡尘,教了他几年道法。
「他竟是学成了。」青墨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唏嘘说道:「成了之后,他寻出了那些曾害过我的人,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他仍是觉得天地寂寥,人生孤苦,不愿再独活下去。修士也算是他半个师父了,见他如此,便气不打一处来,丢给他一件法器,那法器便是聚魂灯。」
墨沧澜心头一动,讶然道:「聚魂灯?此乃能够招魂聚魂的神物,只在传说之中,才听说过。」
「是啊。」青墨点了点头,道:「修士说,只要将我生前最贴近的物件,放入这聚魂灯中,若我还留恋世间,或者滞留鬼界不曾投胎转世,便就能一点一点将魂魄召回。」
青墨笑了笑,道:「他又有了希望,便就日日勤加苦练,供奉着聚魂灯,将我生前最喜欢的那根青竹毛笔,放入了聚魂灯中,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竟是真的,被重新聚魂,又以笔为骨,以墨为血,重新变作了一个活人。」
墨沧澜:「……」
虽说世间万物皆有灵,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笔墨成人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接下来,青墨跟着鹤雪衣一起修道,又过了不知多少年,他们飞升了紫泽仙陆。
墨沧澜觉得这两人的故事称得上是传奇了,心头感慨一番,道:「二位感情多年如一日这般好,原是有这些过往,虽过程坎坷曲折,但结局皆大欢喜,令人羡慕。」
青墨笑了笑,望着墨沧澜,道:「这些事情,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未在鹤雪衣面前提起过,每每提起,他便心情低落,自责不已,将过错全番揽在自己身上。」
墨沧澜听了个故事,却知道不可能白听,便等着青墨的下文。
「我与鹤雪衣来到苍茫大陆之后,偶尔见了寒无双与人战斗的留影,惊觉那修士竟然就是这位千年之前便已经离世的强者,便就追着他的脚步,入了归元神宗,一路成了峰主。」
青墨话锋一转,多了几分凌厉逼仄,道:「寒无双是被人所害,仇家一为麒麟世家,二为几个宗门老不死的峰主,三为紫泽仙陆那群容不得人的罪魁祸首,我与鹤雪衣想要为他讨个公道,却是奈何修为不够,只能想想罢了。」
墨沧澜总觉得,自从他再次出关之后,听到寒无双这名字的机率,就高上许多。
墨沧澜对寒无双不怎么了解,只能说道:「寒无双前辈乃是我辈楷模。」
青墨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说道:「我从未见过寒无双,因为寒无双将聚魂灯留给雪衣之后,便离开了皇朝,之后再也不曾相见。但你可知,当年百年前一个人拎着剑,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身着白袍,站在宗门前眺望云海的时候,雪衣却告诉我,他似乎又看到了寒无双。」
墨沧澜:「……」
「你与他容貌,像了七八分,只是他更爱笑,更脱俗超然一些,你少了他的几分潇洒,多了几分老成。」
「……」
「你又得了他的七杀琴,想来都是冥冥之中的造化註定。」
「……」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通透如墨沧澜,自然一听便知。
墨沧澜便委婉地说道:「七杀琴,乃是寒无双留下来的,我能隐隐感受到七杀琴中,所包含的悲愤和杀意,又直觉这超神武,宁可陷入沉睡之中,也不愿被旁人所用,说起来,用着不是很合手。」
他与寒无双,能有什么干係?一个三千年前就已经没了的人,早已投胎转世不知多少次。
纵然有些相似,只怕是自家祖上,或许与寒无双有些什么亲戚血缘关係罢了,其他的,还能有些什么?
青墨淡淡道:「我原也以为,只是巧合罢了,毕竟这世上有这么多人,长得像一些,也是有可能,直到后来,你被紫泽仙陆的人骗去,却搞得满身伤痕回归,我才与鹤雪衣惊觉,此事也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墨沧澜望着青墨,微微愣了一愣。
青墨道:「他们执着于废了你的修为,让你不得翻身,是当真心眼小到无法容人,一点脸面都不要了,还是在惧怕惊恐什么?他们已经打压你至此,如今你修为不高,比起紫泽仙陆那些个同年的天骄,早已无可比之处,可他们却又那般紧张施压,倒像是怕极了什么似的。」
一颗一颗的珠子,散落在地上各处,看似毫无关联,却是只差一条线罢了。
穿针引线之后,珠子自然成串。
墨沧澜心中一沉,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不得不承认,这青墨乃是桃李满天下的夫子教出来的得意弟子,只简单几句话,便切中要害,让他原本古波不惊不以为然的心思念头,掀起了轩然大波,惊涛骇浪,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若真如此,紫泽仙陆对他的「嫉恨」和「追杀」,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仍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而且,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墨沧澜思忖了片刻,道:「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尚未搞清楚之前,还请青长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