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暇!」畲灵玉叫了起来,也急忙跟着跑。
墨沧澜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着七杀琴,他轻轻一刮琴弦,已经跑出快半里远的畲无暇,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似的,扑腾便趴在了野草地里面。
畲灵玉追上了他,将那正拼命挣扎的人死死按在地上,道:「你别这样,此事,你就算现在回去,师父也绝对会将你打出来的。」
「你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畲无暇吼着,迸着眼泪,道:「你他妈知道什么?那是我家人,我所有家人在的地方,我大哥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凭什么都瞒着我,凭什么——!」
「不凭什么。」畲灵玉突然变得冷酷起来,他冷冷盯着畲无暇,道:「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就别再衝动行事,纵然想要回去兴师问罪,也不是现在这种状态。师父已经够可怜了,你莫要再去揭他伤疤,你想知道什么,都来问我好了。」
「你?」畲无暇声音带着颤音,道:「我问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畲灵玉鬆开了紧按着畲无暇双肩的手,拉着他站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站在后背上的杂草,淡淡说道:「我基本上,都是知道的,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基本上都知道。」
畲无暇:「……」
宋长离显然是受了谁指示,才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他将天捅破了个窟窿之后,便就像是个河蚌一样,紧闭着嘴巴,站在众人身后,深藏功与名。
月见微远远看着畲灵玉拉着畲无暇的手回来,便扭头对宋长离问道:「你是故意的?」
宋长离朝着墨沧澜努努嘴,道:「问你夫君去。」
月见微看向墨沧澜,便将真相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墨沧澜并非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更不是个喜欢多管閒事的人,但他必然不会是个袖手旁观之人。
纵然没有月见微明说,墨沧澜早已从那畲长寿和他所见过的那些秘籍书册中,能够推断出将来这世上许是会有上万无辜之人,沦为畲上尘为家族復仇而亡的跳板,自然不可能装作一无所知。
墨沧澜并未亲口说出,却不曾答应畲上尘,不会借着旁人的话说出。
宋长离是昨日傍晚便已经赶到萧山附近,他与墨沧澜派出来的彼岸蝶通了消息之后,便听从墨沧澜的安排,瞒过畲上尘对整片萧山的监视,兀自上了山阳一面,在那镇子上住下。
随后,他便发现了整个畲家被屠灭的事情。
墨沧澜再做暗示,宋长离便顺理成章将此事捅了出来——当然,主要是为了捅给畲无暇。
宋长离又凑到月见微耳边,小声问道:「你猜,你夫君为何要让我将此事,捅给畲无暇这小子知道?」
月见微道:「畲上尘已经几乎疯魔,谁劝阻他都无用。畲灵玉看着就像是个知道实情的,显然也是个阻不了畲上尘的,沧澜哥哥许是觉得,这世上若有谁能打消畲上尘的疯狂念头,唯有畲无暇了。」
宋长离点点头,道:「萧山畲氏早些年就和冯家有仇,如今又被冯家灭门,只怕是又要死伤惨重,代价不可估量。」
月见微蹙了蹙眉头,道:「何来又字?」
宋长离嘆了口气,道:「三千年前,畲家那位家主畲音,不正是将自己修炼成了一具尸王之体,一路杀了不知多少人,让血都从一座城池,流到了另一座城池,后又险些变成尸帝,灭了绛州冯家满门。那一战,可是死了上万人啊,只是鬼门刚刚封印,魔族也刚刚驱赶出去,生怕真相流传出去之后,会惹得整个苍茫大陆,再次暴乱,便就将人数给压了下来。」
又是嘆了口气,宋长离回想着,幽幽说道:「那一战,我们邙山的老祖也参加了,只说是看着那些堆迭成山的死人,便能听到周围阴风阵阵的哀嚎声、痛苦哭声,让人头皮发麻,全身都瘆得慌,晚上都睡不着觉。」
「我昨晚上推测估量了一番,畲家如今的家主修为,绝对比不得畲音,但冯家我也略有耳闻,与武家乃是姻亲,家族中能人异士不在少数,最厉害的大修,自然比畲音还要厉害,畲上尘若不多让那些尸傀染上命血,又如何能敌得过冯家?」
月见微琢磨一番,觉得道理的确如此。
上辈子,畲上尘究竟是杀了多少人,才终将有大能坐镇的冯氏一族悉数灭门,连个襁褓中的幼子都不留下。
畲无暇已经比方才冷静了不少,正盘膝坐在地上,怀中抱着只兔子,周围或者站着或者坐着,围了一圈的人。
畲灵玉虽仍是少年声音,却是比先前沉了许多,许是和他要说的事情有关。
「这事情,其实没什么太多好讲的。」畲灵玉声调很是平淡,道:「三年前,畲家惨遭灭门,那日我师父带着我和无暇下山,去了距离萧山百里的七灵镇,待到回去的时候,便已经看到山庄里面所有人,都被冯狗给杀了个干净。」
「至于我们如何知道是冯狗做的,便是因为冯狗那时候,还有人没走,许是没想到我们会回去那么久吧。我师父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往尸体上倒油放火的冯狗余孽,当即便衝上去,将他们全都给杀了。」
「他们杀你们家这么多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凤燃颇为不解地问道。
畲灵玉看了他一眼,说:「畲家人从小便修炼赶尸驭鬼的法术,长年累月下来,体内已经沾染了阴气和死气,修炼到最后,自己就会成为一句行尸——这是你们所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