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会牵扯到一方或者多方的利益关係,倒也罢了,岑思柏最怕也最烦的是这种为了一己私利的事情,然而,当墨沧澜说出「生死轮盘」和「傀儡金」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他便彻底意识到,这件事情,牵扯的竟然是一整个苍茫大陆所有人的未来。
只要活得够久,自然对三千年前那场被鬼王拿出来的生死轮盘印象深刻,纵然岑思柏和蓝纱夫人都不曾参加那场大战,而是在大战之后过了许多年才降世,但那时候,刚巧赶上百废待兴,道统最为衰微跌落到谷底的时候。
生死轮盘的威力,他们不曾亲眼见到,却从未轻看它的存在——
那被慑灵之后沦为傀儡的尸体,在生死轮盘毁灭之后,犹如失去了控制的凶灵似的,在人间界到处乱走,行尸走肉一样有着强大的攻击力,不知杀了多少有幸从大战中活下来的修士。
这种情况,竟是持续了足足五百年才终于湮灭。
生死轮盘的余威已经如此令人恐惧,更不必去想像那生死轮盘在恶人手中发挥出鼎盛实力之时,又是怎样的修罗场景。
想像出来的东西,很多时候要比亲眼所见,更令人恐惧。
「若是只为我一己私利,也就罢了,我怎可能会找上道宗替我解决,只是这生死轮盘一旦炼成,整个苍茫大陆将会回归三千年前的黑暗,鬼王虽被封印在鬼王神宫之中,但不代表他已经死了。」
墨沧澜在鬼王的事情上,最有发言权,他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当年着实没有将所有鬼王灭杀。
鬼王神宫之中,鬼王魂魄尚在,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许是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他就会获得新生,捲土重来。
而那个契机,极有可能就是生死轮盘出现的时候。
这世上六道之间息息相关,运数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联繫,每当人间死伤惨重,阴气蓬勃,就会导致鬼界的修炼资源极为充盈,鬼王作为统领鬼族的强者,自然是吞噬最多魂魄、吸收最多阴气的存在。
生死轮盘一旦成型,人间必然沦为地狱,届时,鬼王得了极大的滋补,十有八九便能重生。
墨沧澜的担忧,不无道理。
蓝纱夫人沉默片刻,并未开口说话,而是朝着岑思柏看了过去。
岑思柏蹙了蹙眉头,极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所说的这件事情,若是属实,那的确是一件牵扯深广的大事了,只是,我们如何相信,你所言属实?」
墨沧澜早有准备,道:「若是不信,直接端了冯家和杏花谷青云圣手的老巢,寻到那些离魂丹和药人,便清楚了。」
岑思柏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想得倒是简单,杏花谷的青云圣手,簇拥者众多,他可是有着代谷主的身份,他这些年,行事极为小心,未曾被人察觉到半分不妥,若是贸然派人去拆他老窝,找到什么也就罢了,若是找不到,此事必然不可能善了。」
墨沧澜反问道:「若是每每做事,便要瞻前顾后,生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又如何成事?」
「墨峰主所言颇有道理。」蓝纱夫人开了口,明眸看了眼墨沧澜,道:「他们既然做事如此隐秘,自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若是我们想要搜集铁证之后,再做行动,只怕是他们已经明面上与道统为敌了。」
岑思柏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能够给其他长老们,更多信服的证据罢了。」
哪怕他相信墨沧澜每一句话,也不代表其他长老信任他。
月见微突然开口说道:「若是有人能证明,冯长道要找人去炼製生死轮盘呢?」
岑思柏眉头紧皱,道:「天冗城是个不在任何人管辖范围之内的地方,里面的任何交易,都不受到控制,芒星的名字,我也听说过,但他是个有其遵守炼器师法则的人,绝不会透露出委託人的身份和托他炼製的法器,这条路,怕是不好行得通。」
月见微道:「虽困难,但也要去试试看。」
蓝纱夫人摇了摇头,道:「我看,不见得能来得及,若是去天冗城打听,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青云圣手那个老贼生出警惕,我还是觉得,直接动手更好。」
岑思柏看着蓝纱夫人,道:「直接动手,万一一无所获,不一样打草惊蛇?」
蓝纱夫人说:「既然都要打草惊蛇,那何不先发制人?」
岑思柏道:「不若谋定而后动。」
蓝纱夫人摇摇头道:「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我们若提早打草惊蛇,还能对他们有一定震慑力,让他们做事之前,先行思忖一番,说不定会知难而退。」
「保不准会狗急跳墙。」
「……」
蓝纱夫人和岑思柏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让着谁,事实上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人彼此对视了片刻,眼神之间仿佛有电闪雷鸣涌动。
蓝纱夫人突然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带了几分轻蔑,又像是带了几分好笑,往后面靠了靠,眯着眼睛盯着岑思柏,道:「岑思柏,你还真是个怂货。」
岑思柏:「……」
「这辈子,你也算是修炼到羽化境的强者了,我原本,颇为看好你,对你也有几分好感,却没想到,你后来越发不思进取,竟是整日醉酒,还越来越害怕招惹是非,整个人都没有一点生机。」蓝纱夫人摇了摇头,起了身子,颇为失望地说道:「我看你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得过且过,史册无名,待你死后,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忘了曾经有岑思柏这么个人的存在,甚至就连你的家族,也再无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