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霍越泽所知,已经有不少大学教授被学生扣了帽子,短短几天之内被贬到乡下劳作,睡着猪圈羊圈,弯腰学着种地放羊养猪,生活彻底陷入灰暗。
不过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和程舟无关,也和霍家无关。
程舟的工作很快就有了着落。
当初霍越泽辞了矿区守仓库的活儿,正巧谢安日夜奔波跑运输太累,一个衝动就申请调到了仓库看大门。
崔家齐喝了口水,道:「谢安说了,他不打算继续守仓库了,平时清閒是清閒,可是工资太低了,年年领的都是一级工的工资,还不如他开着大卡车出去跑运输呢。」
崔家齐也知道谢安肩上背负的压力。
没有人不喜欢清閒轻鬆的工作,可是谢安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养,在仓库这边偷懒了这几年,导致家里的生活水平直接降了一个层次。
听说霍越泽要重新找工作,谢安索性顺理成章申请调回去继续跑运输,正好把守仓库看大门的岗位腾出来。
崔家齐最后道:「但是这个看守仓库的岗位也有不少人盯着呢,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把这个岗位给你争取过来……」
程舟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霍越泽,目光灼灼。
霍越泽笑了笑,道:「这个岗位我要了,剩下的事情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你不是说矿区内部还在招临时工吗?说说这个。」
「招临时工的是运输队和副业队。」崔家齐道:「要不是运输队那边缺人,谢安也调不回去,现在会开车的老师傅有几个身体都不太行……」
霍越泽不想继续跑运输,打断道:「副业队那边招收什么人?」
「就是修理工,修汽车的。」
「……」
当天夜晚,霍越泽拎着两条鱼敲响了矿区领导的家门,凭藉精神力暗示,三两下就搞定了程舟的工作。
他也不想和程舟离得太远,直接去了副业队,靠着自己半吊子修车的技术,混了一个临时工的岗位。
程舟趴在他身上笑了半天,「临时工的工资只有十八块,连定量粮食都没得领,你确定去做这个?」
霍越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只是暂时做这个临时工而已,等以后我再看看能不能调别的岗位。」
「哦。」
「……」
程舟问:「那这个月月底我能领到街道办事处发下来的票券吗?」
霍越泽反问他:「你说呢?」
看来是领不到了,程舟嘆气道:「好吧,那明天你带我去黑市换点票券,我想出去逛逛街,去百货大楼看看,我也想去副食品店买买东西。」
时间隔得太久了。
他迫不及待想重新体验那些久远的、接地气的生活。
——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凡的日常生活才是最可贵的。
可惜眼前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平静。
霍越泽仅仅出去晃悠了几天,就已经深刻意识到了动盪来临的疯狂,犹如颤颤巍巍的绿皮火车飞速行驶,带着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气势,轰轰烈烈前进着。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到来。
有太多的人受了这场风波的牵连,就连矿区里的好些人都被拉出去开大会批.斗,群情高涨,短时间内就把这些坏分子统统下放到了偏僻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
有些弯路,总是避免不了。
程舟跟着霍越泽去矿区办手续,眼睁睁看着霍越泽和对方来回一口一句语录,站在旁边懵逼了半晌。
大家说话真有意思!程舟努力憋着笑!
霍越泽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关心群众生活。同志,梁主任应该和你提前打过招呼,我是过来办就业手续的。」
工作人员:「为人民服务。梁主任确实和我说过,你把户口本和粮本拿过来,我帮你登记下信息,还有,你们两个人的粮食关係要转到矿区吗?」
霍越泽继续冷漠地背诵:「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们的粮食关係不需要转到矿区。」
工作人员:「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好了你们拿着这几张证明去街道办事处盖个章子就行了,明天就要过来上班,不许迟到。」
霍越泽接过来小本本和一沓子证明,呼了一口气说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谢谢同志,保证按时上班,绝对不迟到!」
话音未落,霍越泽拉着程舟火速离开,他实在是不想继续张嘴背语录了,完全没法习惯。
而且,莫名地有点傻。
两人走到空无一人的巷子处,程舟终于暴笑出声,「哈哈哈哈……」
霍越泽冷漠道:「别笑了。」
程舟伸手拍他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什么时候背的那些语录?我怎么没见你在我面前背?」
「……一会你到商店或者副食品店溜一圈,就算你不想背,听也能听熟了。」
程舟顿时有点不好的预感,抬头道:「那以后是不是我也要背这些语录啊?」原来大家都在背啊。
霍越泽点头,「对!」
程舟:「……」
程舟笑不出来了。
霍越泽被他逗乐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好了别苦着脸了,今天带你在外面好好逛一逛!」
程舟闻言又有点兴奋,「对对对,还要到处逛街的。」
两人抓紧时间去街道办事处把剩下的手续办完,然后到黑市熟门熟路换了些票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