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立刻挽了裤脚,哗啦啦地下了水。三令五嚎着, 摸起螺蛳来。
下了水, 一个个玩闹起来,很快把清澈的河水都搅混了, 什么也看不见。安儿抿了抿嘴,倒没说什么, 站在那里好奇又羡慕地看着他们。
几个孩子还记得照顾他才能吃鱼肉, 很快不闹了,哄着他玩。还有的把盆拿过来,丢在水面上, 让安儿捡一颗螺蛳就往里面丢一颗。
被这么多人关注着,安儿非常高兴,小嘴咧得大大的。
树荫下坐着洗衣裳的妇人们不同意孩子们下水,但是孩子们皮起来,又哪里是她们治得住的?而且,她们还要洗衣裳,哪有精力追着一群皮孩子疯跑?
一边洗衣裳,一边盯着在浅水边捡螺蛳的孩子们,口中骂道:「就她逞能!」
「等顾亭远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她!」
有人笑道:「得了吧!就她那狗脾气,顾亭远闹得过她?」
「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还有妇人吼自家孩子:「石头!你敢往里去!屁股不想要了!」
孩子们只能在浅水滩玩耍,虽然遗憾,但是能够下水也算满足了。有人陪着安儿玩,有人好奇走到韶音身边,看她叉鱼。
大点的孩子都知道鱼儿不能惊,惊了就跑了,因此倒很老实,站在那里像根木桩子一样,动也不动。
韶音并不逗他们说话,捉着木叉,聚精会神地盯着游鱼。
日头渐渐晒了起来,她不打算在水里待太久,很快叉了两条鱼,接连甩到岸上。
这下就四条鱼了,两条鱼餵村里的孩子们,两条鱼留着自己吃。
「婶婶,你好厉害。」见她上岸,几个孩子便追着上岸,围着她崇拜地道。
韶音笑笑:「我爹是猎户。」
「那你也会打猎吗?」一个孩子问。
韶音点点头:「会。我爹教我做过陷阱,可以捉野鸡、兔子之类的。」
「哇!」孩子们都惊嘆起来。
这时有个孩子问:「婶婶以前怎么不打猎?」
「以前我小。」韶音随口道。上了岸,用木叉将鱼肚子剖开,内臟挖出来,就地埋了,然后在河边冲洗。
她在下游,不影响上游的人洗衣裳。
收拾干净几条鱼,其他孩子也把安儿带了过来。韶音看着儿子不知是晒的还是激动的红扑扑的小脸蛋,又看了看浅浅一盆底的螺蛳,说道:「天热了,我们回家,等凉快些再来。」
安儿还没玩够,有些舍不得。
「我回去炖鱼,你们中午记得来吃,别让我去一个个叫人。」韶音看向周围的孩子们道。
孩子们看着她掐了几根韧草将鱼嘴串起来,四条胖嘟嘟的大肥鱼挤在一起,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一个孩子道:「婶婶,我去你家玩吧?我可以带安儿玩。」
很快,又有一个孩子道:「我也去。」
安儿一听,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刚才升起的一点失落顿时消散了:「娘,可以吗?」
「可以。」韶音痛快地点头,「谁来都欢迎。」
几个孩子听了很高兴,衝着树荫下那边喊道:「我们去顾家婶婶家里玩了!」
「不准去!」
「过来帮老娘拧衣裳!」
「让你拾柴禾来了,臭小子你敢乱跑!」
孩子们皮得很,纷纷大声回道:「知道了!」
「会早点回去的!」
「我们走啦!」
裹挟着安儿,风一样冲向前方,很快跑得远了。
安儿跑得小脸上红扑扑的,兴奋之余又有些不解,他刚刚听大娘们的话,好像不是同意?
但也有可能是他没听清,反正能跟这么多哥哥姐姐一起玩,他很高兴的!
韶音提了鱼,跟在后面。
有个男孩子特别机灵,抱了盛着螺蛳的木盆,殷勤地跟在她身后:「婶婶,你除了会叉鱼、做陷阱,还会什么?我听说山里有野猪,还有熊。」
他眼神闪烁着,一脸的机灵样儿。
韶音道:「我只会这些。」说完,警告他一句,「别往深山里跑,很危险的,我爹就是被大虫咬死的。」
他顿时被吓到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没骗你,不信你回家后问问你爹娘,他们都知道的。」韶音又道。
男孩点点头:「我记住了,婶婶。」
这个孩子叫柱子,八岁了,已经能帮大人干许多活了。在一众孩子们挤进顾家的小院里后,柱子没有跟着瞎玩,而是将盆里的螺蛳洗了洗,然后问韶音:「婶婶,跟那一盆倒一起吗?」
「倒一起吧。」韶音看了一眼答道。
那盆是昨天捡的,倒一起泡着,等螺蛳吐个两三天的泥就可以吃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韶音在灶房刮鳞片,将鱼头单独剁下来,并剔除鱼骨和鱼刺。
这些孩子来家里吃饭,韶音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能让他们被鱼刺卡着了。
但她小看了这些孩子们。
等到两条鱼炖好,整个小院子里都瀰漫着香气,孩子们咕咚咕咚咽着口水,一个个拿着碗挤在灶房里,将不大的灶房挤得满满腾腾:「婶婶,你给我盛碗里,我带回家吃。」
「我也是。」
「婶婶给我也盛碗里。」
韶音看着一张张狡黠的稚嫩面孔,不禁惊讶,为孩子们机灵而慷慨的心思动容。